人類是理性的生物，總喜歡為事情尋找原因，也喜歡懸疑的故事最後能夠真相大白。若抱持這種心態觀看電影《生命樹》，則想必會帶來極大的失望。
故事到底說甚麼？電影網站的簡介說他是關於主角Jack回想童年受到父母的影響，並弟弟的離世，以致對人生產生了疑問，最終卻能在回望中得到頓悟，了解生命的意義。然而，故事的起初已有主角的這一句自白，卻沒有道出他究竟何以頓悟成長；電影的首段也有談到弟弟的過身，也交代出母親曾因而埋怨上帝，但仍沒有交代母親最後何以在憂傷中回復過來，亦沒有告訴觀眾到底弟弟何以過身、過身的又是二弟還是三弟？
生命的留白
導演為整齣電影寫下了不少疑問句，讓好尋真相的觀眾帶來了不少怨言。不過試想一下，人生豈不就是充滿了一連串的疑問，即使科學家不斷尋根究柢，也沒有令人完全信服的答案嗎？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你若有聰明，只管說吧！」（伯卅八4）電影開場的一段聖經經文，道盡了導演對人生的看法。我們都喜歡討論生命的起源和終結、埋怨上主為何容許苦難的出現，然而我們只管用自己的方法觀看事物，卻永遠捉不到祂的心意。正當Jack反思為何母親能夠撐得過喪子的傷痛，電影的鏡頭即轉向世界的創造。先有宇宙大爆炸、星體的產生，再來是生命的起源、魚類及爬蟲（包括恐龍）的出現，最後殞石墜地、地球出現一次生命的大滅絕。凡此種種，都是我們小學時所讀過的知識，大家都看為平常。只是當這樣一個有始有終的自然定律應用於我們身上，卻讓我們感到不適，繼而疑問處處，甚至對造物主所給予的生命充滿埋怨。
原來，上主創造天地的一刻，已經賦予世界一條自然的定律，也就是生命的始終。只是，人類總喜歡從個人的角度出發，質疑一切不合己意的事物，硬要把生命的無常變為有常，結果疑心驅使人吃了禁果，也變得不順服於上主的意願。
人生需要留白，讓解釋不了的部份回歸上主。
生命的糾纏
生命固然有其始終的部份，但生活的過程上多少需要存在的意義。故事的母親以旁白的形式，交代了兩種生活的態度：一是自然的、隨著人的自利而生活；一是恩典的、甘願忍受種種的苦難與屈辱，而母親相信只有「愛才可快樂」。
然而，故事並不是講及兩種生活態度的距離，告訴我們生命非黑即白，卻是表現出兩種態度之間的糾纏。Jack自少受到父親嚴厲的管教，被要求生活以利益為先；他的母親卻帶來另一種生活取態，為兒子帶來了愛與關懷。因此在成長的過程中，Jack便處處受到這兩種態度的角力。他會欺負對自己充滿信任的二弟，用BB彈槍弄傷他的手指，但事後充滿悔意，祈求跟弟弟和好如初；又會跟同儕到處嬉戲，把青蛙縛在火箭上引爆，最後引來自責，並告訴媽媽不希望對方凝視自己。（好比《創世記》中人類犯事後逃避上主的追尋。）
再細看父親的角色，會發現原來他亦活在糾纏的生活之中。縱然父親告訴兒子要堅強，處處強迫他們遵守自己的無理要求，但「堅強」的背後卻多少顯出內心的空虛。當彌撒結束，他留在聖堂中禱告至會友四散；當疲累時，他又會彈起琴來，回味當音樂家的夢想。單純的二兒子喜歡彈結他，也就只有音樂可以讓他跟兒子關係變得和好，原來即使父親處處抱有自利的心，也只是生活使然，並非出於自己。亦當父親面臨失業，將要失去一直以來所爭取的一切，才知道自己的處事手法多麼糟糕；也就當他失去兒子，回望自己經常對兒子發怒，方明白自己從不懂珍惜眼前人。
人總是嚮往美善，但又該如何獲取？我們或以感恩的態度面對、或以自我的方法爭取，生命就是面對如此糾纏。母親說只有「愛才可以快樂」，導演卻以Jack及其父親的生命，告訴觀眾失去了愛、單靠自力追尋美善，只會得來更大的失落。甚麼是愛？我想每一位信徒都會有一樣的答案：「上主就是愛。」
生命的真實
電影取名《生命樹》，多少反映基督教信仰對生命的看法和態度。基督信仰告訴我們，世人生來有上主的形象，好善恨惡，卻因為罪的緣故而跟主的愛而隔離。試問願意認信的我們，哪一位不曾感受過自己的軟弱和自利？你為了一時貪念而盜取家人的金錢，東窗事發時害怕得雙手也抖震起來；我為了滿足性欲而在房子裡手淫，卻又生怕被家人看見；他為了名成利就而在工作上排斥異己，但到頭來高處不勝寒，害怕他日同樣為別人所中傷。
我們都是電影裡的主角與父親，人生充滿黑暗的一面，卻又不斷受內心的良善所指摘。為了得到解脫，我們曾經用理性把所作所為變得合理，也嘗試求神拜佛希望良心好過一點，最後我們來到主的面前承認自己的罪孽，盼望上主的寬恕。
筆者自小在信義會成長，特別喜歡崇拜禮儀裡的「預備禮」一節。當中，主禮告訴會眾臨到主的殿中需要靜默片刻，省察自己的罪，繼而唸出十誡，讓我們自覺在上主的面前大家是何等的污穢。然後，透過對主的認信，我們得到上主的宣赦，並得到與主同在的應許，繼而能夠安然與他人問安。因信稱義，在整個禮儀上表現得淋漓盡致，也是透過與主同行的生命，我們察看事物可以變得不再一樣，凡事感恩而不再出於自私，甘願謙卑而不再喜好爭競。
生命的應許
生命樹是聖經的一處象徵，創世紀和啟示錄的作者，也曾分別為它著墨。前者描寫它與分別善惡樹並立，為伊甸園中獨一無二的樹木，上主曾吩咐過人類不可吃它們的果子。然而，在罪的引領下，人吃了分別善惡樹的果子。上主為怕人類繼而偷吃生命樹的果子，於是把人類逐出伊甸園，人與上主的鴻溝便因此而生。（參創世記二及三章）生命樹在此反映了人類對生命的一份追求，這份追求的驅使人寧可無視上主的指示、隱藏自己所犯的罪惡，以致人與主的隔絕，最終換來人生的無奈。
至於啟示錄裡的生命樹，則代表著上主對信徒的應許。「『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那些洗淨自己衣服的有福了，可得權柄能到生命樹那裡，也能從門進城。」（啟廿二13-14）
聖經為信徒帶來了盼望，告訴大家為主而活，必定會為生命帶來最美好的景象。以上主作為生活的中心，凡事感恩，會發現人類可以活在一個不必過份計較的生活、一個與別不同的生命。以不同的起點出發，生命樹雖然同樣是人類對生命的追求，但大家所經過的道路並不一樣，它使我們承認自己的過失，也讓我們願意接納祂作為生命上的主宰。
盼望他日新天新地來臨時，我們能夠同享這一顆顆上主為大家預備的生命樹果子。
願榮耀歸予聖父、聖子、聖靈，從今時直到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