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把〈信息衰竭乃謝幕的徵兆〉(《時代論壇》六三三期，以下簡稱「信息」)讀完，我感到一絲荒涼。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基督徒都是主內的肢體，當一個肢體出了事，眾人都有責任。現在一份雜誌站在十字路上尋覓前路，我們的一位教會領袖不僅沒有指點迷津，反而極盡揶揄嘲諷之能事，實在令人不解。
單單文章起始的一段，已夠令人心寒。為甚麼楊博士會這樣肯定，他的說話「一定會叫某些有關人士不快，有些可能會想到怎樣報復，放暗箭甚至把我埋葬掉」？即使萬一真的有可能出現這種殺戮場面，楊博士以他一向予人的「風骨與學養思想」的美好印象（見胡志偉〈信息或受眾、衰竭或變革？〉一文，《時代論壇》六三五期。筆者很同意胡文中大部分的意見），為甚麼不可以理性地就自己對《突破》雜誌休刊一事發表意見，而非滿紙攻擊之言？
也許如楊博士所言，他曾經嘗試與雜誌的編輯「對話」，但結果他感到被誤會為「罵他們」，所以他「痛心了好長一段時間」。身為局外人，我不知道當時的「對話」是怎麼的一回事，但如果楊博士在文中的分享如實的話，那麼他的說話真的會予人「罵」的感覺──「你們現在辦這雜誌的目標在哪裡？我完全不知道你們的角色與信息是甚麼？」這樣的說話是應該在教會中出現的嗎？「完全不知道」是相當重的說法，聽的人很有可能會感到被踐踏和侮辱，因而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和距離。楊博士沒有反省自己的做法，卻因對方不接受他的「好意」而「痛心了好長一段時間」，是不是有點孩子氣？
在文章的第二段，楊博士乘著對一些同道在《時代論壇》上對教會發展網上宣教所發表的意見，提出「好像人只要給木乃衣換件流行時裝，他就會復活還陽一樣」，這是另一點令我感到難過的，為甚麼信徒之間要作出這樣刻薄的比喻呢？可以厚道一點但仍然是一針見血的意見嗎？畢竟基督徒提意見是為了造就，而不是踐踏！
一份雜誌的結束，《突破》不是第一份，也不會是最後一份，特別是在香港這個文化沙漠。我不是說，《突破》不用繼續求進步，但卻肯定不用對它作出這樣侮辱性的批評──「大玩香港週刊低俗的形相，內容空洞，與流行週刊無異，扮相低俗，……。」
楊博士又提到《突破》經常被埋在報攤的偏角，這又有甚麼出奇呢？差不多凡不是形相低俗、嘩眾取寵、大玩色情暴力技倆的刊物都有可能被埋在報攤的一角。實在不明白為甚麼楊博士要在文中提出這一點。
楊博士又大力鞭撻「福音預工」，認為「福音預工」只是「借口，其實是以福音為恥」。為甚麼福音預工就是以福音為恥？楊博士沒有解釋。福音預工沒有成效，只是《突破》的責任嗎？抑或是香港教會整體應該面對的問題？「社會也等了廿五年」，「社會不再願意等下去」，這些都只是楊博士個人的意見，我看不到背後的根據。
楊博士提到「慣性收視」，認為「每週都回到同一禮拜堂的會友，我們可以視之為『慣性收視』單位」。為甚麼呢？我不相信每一個這樣的信徒都只是因「慣性」而到某間教堂聚集，他們當中有不少是真心真意愛教會的。一個人之所以成為教會的成員，與加入成為一間會所的會員或收看某一間電視台的節目，是不能類比的。因為前者涉及一個人對上主教導的遵從，對一所教堂的深厚感情和歸屬感。這就像一個人對他的配偶始終不離不棄一樣，無論對方變成怎樣，只會繼續以禱告和愛心關懷對方。即使最後決定離開，也是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去，而很少如楊博士所引述的：「今天你的檔口水甜草嫩，他就會匯聚到你的地方，明天發覺美境不再，他就會告別離開，連道別一聲都沒有。」這種所謂「宗教吉卜賽人」的信徒，至少與我所瞭解的教會實況有一段相當距離，更不是信徒所應該認同和推舉的。
此外，我也不能認同楊博士所言有關牧師的「生存保障」。根據楊博士，「牧師是沒有生存保障的，他唯一的保障就是上帝委任他傳的道，失道？他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現代的社會是很殘酷的，沒有存在的價值就沒有保障，但這不是基督教的教導。在上帝的眼中，每一個人都是尊貴的，都有神的形象，即使是一個植物人。一個沒有道可傳的牧師，背後有很多原因，責任不只是在他身上。他所需要的不是告訴他：他已失去存在的價值，因為這樣的判詞就是叫他不要活下去。我假設這不是楊博士的意思。一個沒有道可傳的牧師，是整個會眾的責任，信徒不要閉目當作沒事，也不要像一些信徒領袖般公開羞辱牧者，指摘他的失職；而是私底下與當事人一起通過禱告和坦誠討論，尋求解決之道。
最後楊博士指出：「個人、教會、機構，都是活在信息時代，他亦要以此接受審判。」人與人之間是不應該彼此「審判」的，因為只有上帝才有權「審判」人。人與人之間只應彼此包容，指正，勉勵，同行；而非互相排斥，鬥罵，挑釁，分裂。
《突破》是否應該上網，我不敢妄下判斷，但《突破》肯定不是為了上網而上網，因為《突破》總編輯羅乃萱在「休刊號」中曾說過：「好好停一停，想一想，再出發。網上出版只是個『點』的探索，不等於對文字的唾棄輕蔑。充滿期待的是，盼望在這樣一個暫時靜止的過程中，對未來能參透得更清澈，更實在，也深盼一批有志文字的接班人，可以一一接棒，聯手再上路。」（頁十六）這不是非常積極和真誠的期許嗎？為甚麼我們不對這份求突破的心志作出欣賞和肯定呢？
楊博士經常給我的一個印象是：他是一位極之受歡迎的文字工作者，一方面是因為他是有真知灼見的教會領袖，所以得到不少信徒的欣賞和支持；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作品能「言」人所不敢或不能言，楊博士成了他們的代「言」人。但不少時候，楊博士只是代信徒「發泄」了他們很想發泄但無從發泄或不敢發泄的情緒，卻不一定次次都說出造就信徒的話。
楊博士在文字方面的恩賜，是毌無庸置疑的，可惜他利用文字作揶揄他人之事，像在〈信息〉一文中，「人會因為你是網上來，所以會網開一面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這實在是糟蹋了上帝的豐富恩典，亦是香港教會的一大損失。因為憑著楊博士的文字恩賜，如果他能以愛神愛人的心，多作造就人的深入神學反省及分享，肯定是香港教會之福。
我願意開始為楊博士祈禱，也盼望更多人加入這個為領袖禱告的行列，叫更多人因著神的憐憫而重新得力，真正為神所用。阿們。
(第六三七期，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