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下淚,因為一位母親剎那間失去了從高處躍下的女兒;我哀慟的眼淚嗆住我的咽喉,因為自己的岳母肺腑內顯出一抹光影,那是忽然發現的激動,要我們身邊作兒女的透不過氣來。
星期三清晨的早禱會變成我心靈的戰場。我被催逼著要站起來、大聲的、放膽的要去用淚去呼求我們的上帝。但我有點遲疑……,因為素常內斂的心總拖拉住喉底的聲音,如是,我就錯過了弟兄禱告的呼喚。然而,憂傷的靈沒有放開我,祂定意要我開聲呼求,要我放開內心的緊扎,要我在事情未發之先就要作宣告。片刻,弟兄第二次的呼喚終於再來,我再無從躲避,遂放開了心,也放開喉嚨,緩緩地、結巴的搶在眼淚之先就發聲宣告說:
「我們天上的父,
我們的主基督,
親愛的聖靈;
三一的上帝,我們的呼求求祢垂聽,以祢的慈愛憐憫體察我們的心,
願祢的大能醫治疾病、困難的要得幫助、叫死亡的也得要復活;
願祢使憂傷的靈變為喜樂。主啊!願我們的禱告奉主耶穌基督的名
就被應允,阿們!」
岳母前星期天進院,擔憂就天天增加,因為前後幾次檢驗的結果終於確定了病況。那是星期三的晚上,病房裡的哀傷無以復加,再沒有可以的話,只剩下眼淚。
只是,與我們同淚的還有那位失去女兒的母親,就在同一的夜,同在上帝的眼目下,我們,分別以淚及哀傷合在同一天的底下。
幸好,與這位母親同哭的還有我們的牧師監督、師母以及同工。他們沒有遲疑的淚哭雖改變不了事實,卻實在是分擔哀傷的莫大安慰。我們看到了也聽見了;這原來就是那愛的憐憫,是藉著同哭與分擔反照出來;這種反照出來的光影,我認為就是上帝的榮耀。
早禱會的翌日,就是星期四的晚上,喜樂的歡聲就傳遍岳母的病房內,因為最後檢驗出來的佈告顯示肺內的腫瘤並沒有擴散,表示病情仍在受控之內;甚至不需化療或電療,可單以標靶藥來控制病情;對於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而言,這無疑是憐憫非常了。星期五我內子一家就放開憂愁,還舉行了感恩晚餐會。我向內子說,你們眾兄弟姐妹既曉得在病患未得醫治的時候就喜樂,在身體未得康復之前就感恩,這喜樂與感恩豈不是耶和華上帝在你們淚眼中所顯出的榮耀嗎?
兩星期後,教會為我們主內息勞歸主的女兒辦了辭別禮。那日,耶和華為我們定了天色,是那一種使人開懷大片無雲的白藍天空;只是,三月的陽光天總常見有一抹朦朧鋪著在天底下,繚繞著在人家的心情。家屬、教會牧者、同工及弟兄姊妹有共八十多人出席,他們就圍在火葬場外的空地開開闊闊的唱詩、坦坦白白的致送別詞,簡約莊嚴,沒有任何傳統的羇絆,沒有多餘的神學意念,說的只有安慰、所盼的只望恩典。完了儀式,看到天空渺渺灰烟,彷彿是依著我們的所盼所望而起升,要向耶和華說:「掌管生死永遠是祢,願我們從不僭奪祢的權柄,只會在同生同哭之中找祢的安慰!」
辭別禮前多天,電視新聞竭力地播放日本大地震的消息。墨黑色的大水從海的深處翻斗而來,吞噬了一切人所造的,也淹沒了萬人的眼線;核電廠爆炸泄漏的輻射線如瘟疫一樣要汚染一切所及之處,要茵蔯河水、使土地流荒;要死人滅絕、生人悲哭。然而,經上說耶和華若要使那地荒涼、那地之民被擄,衪仍會在衪所定之日使那民歸回,重新祂的憐恤。耶和華啊!讓我們藉亞伯拉罕一樣的願向祢禱告:願祢察看現今城裡因祢所稱為義的子民,縱然只得一百或十個,祢必會撤回祢憤怨的右手,伸出祢施憐恤的左手;藉我們的信,因奉耶穌基督之名能使哀傷變為喜樂,使絕望得盼望,使死亡得復和,使淚眼中得見祢的榮耀。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