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長期以「一個願打,一個願捱」來看待基層勞資巿場的香港社會而言,最低工資在五月一日開始實施,的確是影響深遠的社會大事。一方面,社會對於最基本的勞動力終於有一份貨真價實的尊重和肯定,減輕了自食其力的基層員工的經濟壓力,也是舒緩貧富懸殊的正確一步。另一方面,由飯鐘錢到有薪假,過去勞資關係裡的種種灰色地帶和角力空間,也因為以時薪作基礎的最低工資計算,而一次過全翻出來。
事件的演化,最終替每一份勞資關係所帶來的,是有商有量的共負一軛,還是互不相讓而齊齊損手離場?這是經營現實的考量,也是合作態度的斟酌。在高通脹下經營生意的實際困難,不能輕視。然而對於意義重大的社會變革而言,每一步走起來其實都絕不可能輕易輕鬆。我們也應該抱持這份認知,來面對由法例獲得通過到措施得以實施的這段日子──以至往後的年月──所出現的種種張力。
必須強調,最低工資措施所要保障的,原本就是巿場議價能力最低的一群,以使作基層工作的人都能得到合理的工價,而這個「合理」是建基於在香港生活的基本需要──這是要克服轉變困難的背後原因,指向一個弱勢得關顧也得尊嚴的社會遠象。
當達致高通脹的種種因素未能解除,當失去控制的人性貪婪繼續以「地產霸權」的面貌四出肆虐,當社會階層之間的流動未能重新得以提升,我們實在未敢輕言:最低工資能令香港非常嚴重的貧富懸殊問題得到解決。但最低工資實施以後,香港基層員工在就業巿場裡的工作尊嚴,已不單單來自良心雇主的個人承擔,還有來自整個社會制度的集體承托。從香港社會發展的角度看來,這實在是重要的里程碑。
社會不斷變化,所遇到的每一樣困難,其實無人敢說都能在短時間內一一化解;但知道目標何在,路走起來就不致於一碰困難就迷失方向,甚至捨本逐末。聖經說:「沒有遠象,民便滅亡。」(箴廿九18,《英皇欽定本》直譯)對於人生,對於社會,遠象的重要性,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