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筆者放下筆桿，跑去敲各位牧師和機構主管的門，用「飄流製作」的名字開始搞風搞雨。當中，涉及不同的主題、不同的形式和不同的人物組合。有趣的是，在這些不同的關鍵詞裡，我是看到關連的，但這個關連卻在許多信徒眼中並不存在。
或者，早晚要整理一下論述，把貌似毫不相干的關鍵詞之間的關聯，用一些話說出來。不如，現在就嘗試處理其中一個重要的組合。
我所指的是這個，三個詞都是指到活動所關懷的課題：氣候、狗狗、亡魂。
這不是中學生的串聯生字作文題目。這些字詞，其實是同一項關懷，但似乎這個關連不是許多人能看到。有甚麼辦法我們可以一次過看到全部關連呢？本文嘗試一做。
三個詞當中，「氣候」是比較容易認同的，但「狗狗」呢？相對於氣候變化的嚴肅性，狗狗就「唔等洗」了，聯合國會開會討論氣候變化，但尚未討論狗狗。大概許多朋友們會以為，「狗狗崇拜」是給寵物主人脆弱心靈的特殊服務。事實上，我們一直沒有使用「寵物」一詞，這個詞有一種中產消閒的味道，我們指的動物是家犬家貓，是家庭成員，或作「動物伙伴」。
最終，這個動物課題，會是一個神學課題。動物可以有三個方面來與人類遇上：一、是動物作為一個門類（animalia），動物不斷提醒人類作為生物學界的一員；二、是動物作為人所共享的動物性（animality），這是個人救贖的深層次課題：救贖，其中一點是與自己的動物性和解（那些一味強調人比動物高級的講法，那管是用了聖經金句包裝，其實是想掩飾這種人與動物的相似性）；三、是動物作為世間的靈氣（animus）的實體，是上帝活靈的重要恩典記號。民間傳說總想像一些動物是妖精或神祗幻化的，為甚麼？聖經中的「四活物」又是怎樣想像出來？這神聖的符號卻如此煞氣騰騰。動物的不同氣質，不正是說明了上帝某方面的性情？這甚至帶出動物如何彰顯上帝的某方面，即使我們不把這個叫做「形象」。
接著說亡魂。「亡魂」這個課題，有人覺得有趣，有人一看就不喜歡，原因是：「我不喜歡鬼怪！」我相信，不喜歡鬼魂的人，大概比不喜歡貓狗的人要多吧？探討亡魂，其實更多是在探討人的課題，多於是鬼靈精怪。亡魂課題要問的，是已死者與在生者的關係，如果動物因為無法與人溝通而成為沒有語言的他者，亡魂講的，便是因為死亡已死者成為另一個世界的他者。（這裡很容易聯想到另一種他者－－殘障者，他們因身體機能的損壞而與社會脫節，成為不能進入常人世界的他者）
至於「氣候」，其實是歸屬於「環境」議題裡的最新成員，它也很容易變得瑣碎和教條化，以至許多牧者一直在問：我不反對環保，我存疑的是堂會可以做到甚麼？
環境議題可以向三個方向發展：一、環境公義（eco-justice），也就是把環境議題回歸公義議題，把生態學回歸政治學，可以在此與基督教的公義關懷傳統銜接；二、環保神學，就是把我們的人本中心神學擴張，放進一個宇宙性的視野；三、環保生活，塑造一個新的生活形式，包括素食、簡約生活等，這是把環保的結構性和論述性問題擱置，身體力行、廢話少講的進路。
很顯然，環保也是一項他者課題，那個他者可能是被發展所害的氣候不義受害者，也可能是保育所要維護的生態系統和歷史記憶，亦可能是我們和別人子孫的未來。
我構思一個方法可以把這不同的層面結合一起，就是構想這些不同的面向是不同的比例（scale），當我們把比例由大縮小（即地圖中物件縮小），先看到被剝削的窮人，這是國界的地圖；然後是生態分布圖；再到地理分布圖，包括了能源、水和氣象；最後是整個地球，相對於三重天界，由銀河到天堂。這裡，可以一次過把整個環保關懷視象化。或說，其實環保就是如何擴闊自我認知的課題，看到自己是怎樣在不同比例的地圖上定位。
或者到這裡讀者會以為，筆者是要用「他者」這個概念貫穿那三個不同的關鍵詞，但這並不是理想的詞。薩伊德（Edward Said）一早就看出，把別人「他化」的一例，即把「近東」異國風情化，這並不會改變西方世界對「近東」的偏見。大家可想像到，「異國風情化」最終是引至旅遊消費；是故，大家不難發覺上述的三個關鍵詞都有它們相應的消費商品：環保變成某種布波族生活品味，狗狗變成「名種狗」這種高級消費品，而亡魂也變成迪士尼樂園和海洋公園的鬼屋（而基要派式的反動則發明一種相應但反向的消費，在反萬聖節的名義下消費宗教）。「他者」，不是最好的詞，那是因為筆者看到，基督信仰要做的，正是與這三個關鍵詞同行、同伴。只是，「團契」這個詞又太近了，它抹除了我與他的一個永不可逾越的距離（這也是八十年代靈修神學裡三一神團契模式的不足之處）。因此，我還是讓這個詞的位置懸空，同時又肯定三個關鍵詞的關連。
環保是關乎到自己在不同比例的地圖上的定位，動物是指大地上的生靈、物種，而亡魂是指與現世重疊的另一個世界。這三個「圖層」（layers），構成了一個豐富多采的世界觀，在其中，我們背誦《使徒信經》：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創造天地的主……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1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