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在教會裡談及性，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有理說不清」的感受。
有次跟一位性倫理立場斬釘截鐵的朋友閒談，提及他在教會裡事奉的苦與樂。出乎意料之外，他也有不被接納之時──不是因為個別堂會認為他太保守，而是認為他太開放。那次，他一站到講台，就是連「避孕套」三個字也不准宣之於口。如此界線在前，要向會眾深入談論今天社會裡關於性倫理的種種議題，自然縛手縛腳，甚至不知從何說起。
在香港一千二百多間的基督教堂會裡，今天像這位朋友所遇見的有多少間？我沒有一個數字。但看到近期一些以性為題的跨宗派公開講座，講員仍然大談「性是神所創造的，是美好的」這些最基本而且已經說了很多個十年的論述，我想，對性避而不談的堂會，應該仍有一定數目。
避而不談，自然談不上有說理的可能。即使可以談，也要看看怎樣談。在青年團契和小組裡，常常出現的性討論，是如何劃界，甚麼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好像能夠在聖經裡找到一條界線，就天下太平。人願意為了神和為了他人，而主動給雙方關係劃一條界線，那是一份真心尊重神和尊重人的生活表現。然而，事情也可以異化成──我沒有做這做那，就符合神的心意云云，最後，神的心意成了一套套機械式的規條，卻失了精義。倒過來，說得極端一點，婚前沒有性交，其實並不是婚後琴瑟和諧的保證，更不表示人的心就沒有被人際間的各種慾念拉扯（包括性），去滿足一己私利的自我中心。
當然，事情會異化，不等於它就失去任何原本的意義，以致要將洗澡水連裡面的嬰孩一同倒掉。作為給少年人思考人倫的起步與實踐，像「准與不准」的一類界線是有其積極意義的。只是隨著人的成長，閱歷的進深，明白和持守界線背後的價值和生命指向，更為重要。叫人知罪的是律法，叫人得生的是恩典。
性是神所賜，而在始祖墮落以後，就如其他由神所賜的東西一樣，性也一樣的隨時淪為錯誤的工具與目的。記得年輕時聽過一篇談論性的講章，由大利拉騙取參孫那力量之源的祕密談起，講述性在男女之間怎樣成為一道連當事人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強大拉扯關係，足以蒙蔽人心；從而警惕信眾要留心男女關係，遵從聖經在性倫理方面的教導。這講章至今難忘，也成為自己看待性慾以至男女關係的一個出發點。
關於性，聖經裡固然不乏界線，更不乏活生生的靈慾交纏的正面反面個案例子，例如雅歌裡的愛情，又例如出埃及記裡約瑟年少時的歷練。這些例子，放在今天社會來討論性的力量與性騷擾裡的權力鬥爭，其實也毫不脫節。從這個高度出發，看信仰對性與人生的啟迪，思考關於慾望的美麗與貪婪、展現與約束──在這些方面，信仰的視野其實比很多人想像的都要遼闊，問題是我們有沒有容許自己向上主開放，從祂的話語開始，使生命得以繼承這個廣闊的視野。也讓更多人明白，性應該怎樣成為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單單用來放縱操控，或者劃界歸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