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與自由是當今文明社會所高舉的價值觀，在美加兩國如是、在中港台的知識界和社會運動人士亦然。
三數月前在加拿大首都渥太華和中國的特區香港，發生了兩件事值得我們一起思量：怎樣在民主社會中，肯定不被人所讚同的意見也有表達的權利？
今年三月廿三日，在渥太華大學原本舉行一場演講，被邀請的是一位被扣上「保守派」帽子的美國女士Ann Coulter，由於校方高層人員曾事前公然發表威脅形式的警告，叫她要先了解加國的仇恨言論法律、而且加國左派和自由派思想人士煽動學生在場內和場外製造來勢洶洶的騷擾，迫使主辦人擔憂講員的安全而臨時取消該次演說。這事件可算是民主社會能發展成暴民政治的一個端倪！
今年五月，香港進行五區再選「重選」。一些福音派教會牧師因為公開表態反對五區再選，被一些「爭取民主人士」惡意攻擊，批評那些牧師是「背信棄義、不守政教分離原則、與政府站在同一陣線，打壓民主運動、以宗教言說包裝，支持不公義施政」。其中一位牧師之所以受到這樣嚴厲的攻擊，乃因為他曾如此表態：「……信徒要順服執政掌權者、信徒當尊重長官……現今在香港論政或參政的人士，都必須從歷史現實出發，立足於對《基本法》和一國兩制架構之肯定，並尊重中國對香港有主、治權之事實……假如五區補選有競爭對手的話，讓我們以所投的一票，將所有暴戾驅逐出立法會；或以極多的空票，來展示我們的不滿！我們不贊成任何抹黑誣衊、人身攻擊、言語粗暴、偏頗抨擊及過激舉動，成為香港的政治文化！」
筆者相信，該牧師這一段言詞觸動了那些沒有真正民主精神的人之情緒中樞，因為那位牧師不附和那些自稱「爭取民主」人士的立場、也不認為五區再選對香港民主產生實際進步。這位牧師的言論一出到公眾領域，當然受到大力推動五區再選那邊陣營謾罵式的攻擊，抨擊他「背信棄義、與政府站在同一陣線，打壓民主運動」。
從筆者有半生時間生活在西方民主社會的體驗（廿五年在加拿大和六年在英國），真正的民主精神是能夠容納不同意見的人有同樣發表他們見解的自由和權利。自認民主人士若要履行「求同存異」這原則，一定要學習尊重他人的意見，保持最起碼的人際關係的禮貌：不可隨意辱罵他人、抹黑誣衊、人身攻擊、言語粗暴及過激舉動。這應該是民主社會中，言論自由的最後界限 [底線] 的重要部份！
筆者並非百分之一百同意那些被抨擊的牧師的立場，而且相信：民主在現存不完全的世界中，是比較可取的一種社會制度，香港居民應該正確認識和珍惜表達思想的自由和權利。但是，若我不同意那些自稱提倡民主人士的意見，就被攻擊是反民主、就是「背信棄義、與政府站在同一陣線， 打壓民主運動」，那便不是民主精神的表達。若我不贊成其中一個陣營的立場 就等於自動加入對方的第二個陣營 或立刻就是「親政府」了嗎？就馬上被判決了「基督教保皇黨籲信眾做順民……賣主的猶大……講道、引用聖經，不過是以服務、諂媚權貴為任的政權祭司」等罪名嗎 ﹖這些都不是正確表達民主精神的言論。
中國人和任何自稱為民主抗爭的人都要遵循這樣的行為守則：不可以為用煽情、辱罵、抹黑等伎倆就能活出民主精神或達到真正民主制度的目的，因為民主社會需要的正好是相反：願意聆聽不同的意見、不動個人情緒、強調理性分析、重視各退一步的妥協和忠誠的團隊合作。
話說回頭，我們來評論渥太華大學事件，不禁要問：那些願意聆聽Coulter的聽眾的權利是否被侵犯了？那些在演講場內場外搗亂的人，其手段實際上是制裁言論自由：你們不能聽取那美國女子的意見，因為我們不能容忍她的見解！決定言論自由的界限在於我們，權柄不在政府或校方！
筆者許多時候不同意Coulter的操詞和見解，但認為她的被禁止演說值得我們反省：基督徒應該多在捍衛言論自由上努力，因為公民若沒有言論自由，國民就很難真正聆聽到及了解社會事情的真相 ! 所謂真理越辨越明正指出這重點。正如科學追求「真」，同樣基督徒所持守的聖經就多處強調追求真理的重要性，所以基督徒就要特別珍惜言論自由的寶貴，正如耶穌基督在約翰福音中強調認識真理的重要：「你們必定認識真理，真理必定使你們自由」（約八32）。
只可惜不少人往往喜歡以權力或武力去壓抑其他人的言論和聆聽的自由。對比台灣一些立法會委員在開會中，以武力制止他人發言的醜惡行為，渥太華大學事件可能不算甚麼。然而，以一個標榜民主自由的加拿大而言，這事件其實是個警號：只要敢於以破壞的手段禁止你不願意聆聽的訊息，甚至政府「警察」也無可奈何！
對於香港牧師受到謾罵式的攻擊，也許令不少基督徒更加認為「明哲保身」或置身事外「即不理政治」是最佳上策。若是大部份人都這樣，那麼他們不久將會發現：香港人所擁有的自由只會向後倒退，不單是言論自由、可能連集會和某些行動自由也漸漸減少而不是繼續擴大和進步。
歷史上，基督徒是民主和宗教言論自由的先驅，例如：更正教會制度和信義的馬丁．路德、為信仰言論自由而犧牲的約翰．胡司（John Huss）、和印刷第一部英文聖經因而殉道的廷德勒（William Tyndale），都在歐洲社會作出巨大的文化和宗教的貢獻，影響以後整個世界。
現今的基督徒也應該承先啟後，齊心合力締造敢說事實「真理」的社會文化，這當然要透過基督徒整體肯關懷社會事情、附上時間和甚至物質和金錢的代價。
若基督徒自願從社會主流中退出，後果就是主流的傳媒和政府官員等都認為他們是不需要理會的一群人。基督徒都甘心自願作二等公民嗎？
（寄自加拿大）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0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