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代論壇》讀完整篇報道後(第一一八八期頁四),心中不禁有點擔憂。本來是質疑機構的研究結論變成了質疑方舟在歷史上的存在!如果我是一個未信者,聽見基督徒之間如此自相矛盾的見解,我會對整個基督教信仰投不信任票、對聖經存在更多解不開的疑團、對所謂「神的話」只好一笑置之,反正都是故事而已,更糟的是,原來這些基督徒對於聖經中哪些敍述是真、哪些是虛構都沒有一致見解!那麼耶穌釘十架是否歷史事實,抑或也是虛構的故事,旨在使我們明白「神愛世人」的信息?
在我們基督教圈子中,能有這種自由的信仰討論雖然是一件好事,但我覺得自由的討論亦應遵循聖經給我們的界線:「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無論何人,不要求自己的益處,乃要求別人的益處。」(林前十23-24) 筆者覺得這次方舟事件掀起的風波不但令圈外人感到啼笑皆非,更失去基督身體合一的見證,這邊廂說方舟不一定是真的,那邊廂搞大型「方舟不是神話」佈道會,先不說誰對誰錯、誰更值得信任,在處理彼此差異的手法上已失去見證!
就這次方舟事件所引發的討論,筆者絕對贊成其中幾點:
一、基督徒對神的信心不一定需要建基在考古發現上;
二、基督教機構要慎重考慮是否有必要投放大量資源在考古工作上;
三、既然是涉及考古學和科學範疇,下結論前必須要有極嚴謹的驗證。但筆者對於其中某些論點,卻不敢苟同,希望以下的問題能得到老師和牧者們的解答。
神的話與神的作為
有講員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你怎樣判斷方舟記載必然屬於歷史範圍……敘述者怎知整件事的細節,述史者如何搜集資料……挪亞如何令動物一雌一雄進入方舟……又如何分辨蚊的性別?」然後便下了這樣的結論:「我們必須明白,聖經語言和今日世界觀確有不同,今天若有人說有條蛇跟他說話,我們不可能接受。因此聖經不一定全部是歷史,但這不代表聖經不重要,因聖經的重要在於當中有神的話語和信息。」是否聖經上所記載的事情,但凡我們在頭腦上不能接受的就不一定是歷史?我們無法明白挪亞是如何令動物一雌一雄進入方舟、他如何分辨蚊的性別、蛇怎可以向人說話,正如我們無法明白神怎樣用「話」創造了天地、亞當憑甚麼語言可以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一樣!那麼你們認為整段創造的記載是歷史還是故事?「今天若有人說有條蛇跟他說話,我們不可能接受。因此聖經不一定全部是歷史」,那麼今天若有人說只要徵召一大批基督徒圍繞美國總統府,總統府的牆便會塌下來,我們也不可能接受,那麼約書亞記所載耶利哥城牆的倒塌也不一定是歷史嗎?即或完全抽離了歷史事實,這個攻打耶利哥城的故事也有豐富的屬靈意義讓我們學習,因此這不代表這段記載不重要,因為當中有神的話語和信息? 如此類推,還有太多太多的例子可以舉出來,但這種邏輯推論,筆者認為用在聖經的解釋上甚為膚淺和危險。
第一,這種推論犯了一個最根本的謬誤,就是把神的話語和信息跟神的作為分割開來!「聖經的重要在於當中有神的話語和信息」,也在於當中有神偉大和超自然的作為!耶穌道成了肉身來到世上,祂的教訓重要,抑或祂行神蹟重要?祂愛我們、賜我們永生這個信息重要,抑或祂釘十架、三日後復活的事實重要?為甚麼我們相信神從大水中拯救人的信息,而不相信方舟是神當時要表達這個信息的具體作為?如果方舟不是真實的,那麼洪水又是否真有其事?「彩虹之約」只是這動人故事的大結局抑或是神向一個名為挪亞的歷中人物所發出過的真實承諾?我如何處理「彩虹之約」是真的,但背後的故事是假的這種矛盾?又如果「彩虹之約」也只是代表著神要傳給世人的信息而非建基於歷史事實,我如何理解神與亞伯拉罕所立的約、「西奈之約」以及「新約」?畢竟「約」是整本聖經中一個比「創造」更明顯和重要的主題!我如何去判斷哪些「約」背後的故事是歷史,哪些「約」背後的故事是虛構的?又有可能「約」是真的,但立約背後的故事不是歷史嗎?有可能我手上的「婚約」是真的,但背後卻代表著一個創作出來的愛情故事嗎?
找方舟與研究文本
至於有講員說到是否要證實好撒瑪利亞人是真有其人才相信耶穌所帶出的信息,這論調十分牽強,因為耶穌是借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回答律法師一個理性的問題:「誰是我的鄰舍?」因此讀慣聖經的人一看就明白這故事旨在啟發思考、反省生命,因此沒有人會對這故事的真實程度感到興趣!(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分析力的。)然而,關乎神永恆的救贖及與人類立的永約,從來都不是純神學意義,而是上帝介入人類歷史的真實故事。因此我們對於一切與「拯救」和「立約」有關的考古工作感興趣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當然,我是絕對明白的,聖經的作者不是要我們去找約櫃、找方舟、找死海古卷、找所多瑪城的遺跡,甚至去聖地遊!但請正視信徒們因著對神的熱愛和渴慕所產生的好奇心!我相信他們不是要找方舟去確認自己的信仰,而是因著確認了自己的信仰而去找方舟!至於神學院的老師們又怎樣?你也有你們的好奇心,就是要找出聖經文本中哪些是歷史部分,哪些是文學創作?哪些作者是真的,哪些作者是冒別人的名字!難道你們又認為這是聖經原作者想你們做的「研究」嗎?
作為聖經教師,你們其實要面向信徒、非信徒和辨別一切的異端邪說,不要輕易提出一堆暫時你們也未有一定答案的謎團,並以此公開質詢一些不屬異端的弟兄姊妹!這樣做只會讓一些有心攻擊基督教的人有機可乘。此外,我想你們也不宜太追捧某些「專家」的「神學立論」,視之為優質學術,請想一想,活在這個變化萬千、到處充斥著「疑似」資訊、人人都有自己「真理」的後現代,弟兄姊妹需要怎樣的聖經教導?教會需要怎樣的牧者?作為一個平信徒,我絕對不需要一個懂得聖經文本批判的牧者!
研究世上各種學問的方法論是否適用於研究聖經,仍然有待各位神學院老師繼續思考,最後筆者希望表達兩個心聲,就是若果我們的圈子真要鼓勵自由討論信仰問題的話,最好仍然以造就弟兄姊妹的信心和建立生命為重,面對這個真假難分的虛擬年代,我們首先不要真假不分!其次,若果在我們當中有神學院老師、牧者對某機構的做事手法和背後的神學基礎存疑,為甚麼不先私下向他們表達你們的意見,本著用愛心說誠實話的原則先向對方作出勸喻?而不是一下子就到了公開講座作出批判!惹來的又是一個打對台式的行動。難道我們也要受近月來在香港政治舞台上上演的種種鬧劇所感染嗎?
願我們存敬畏神的心彼此尊重,彼此勸勉,作合一的見證!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