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數個月香港的基督教圈子因著政改、全球禱告日及方舟等事件鬧得熱烘烘。筆者一方面為基督教圈子部分人對追求真理、公義及忠於良知的熱切感到欣慰,但另一方面卻為整體教會的墮落麋爛感到難受。
佈道增長主義的幽靈
自從基督教會多年前引入所謂教會增長觀念後,美式佈道增長主義如幽靈般腐蝕基督教信仰,加上香港的文化土壤本質上是一個只講求果效與發展的世俗都市,由政府帶頭到商業公司,以致教會都不能脫離其生活的土壤成長,到一個地步,香港一切公共領域涉及的範疇之面貌,基本上都像龍應台在《親愛的安德烈》一書裡提及,裡裡外外都只是一間公司。公司講求的是盈利,政府講的可能是效益,而教會以間接了一點的方式表達其關注,就是看重投放資源的果效、發展機會與量化的人數增長。
為達致投放資源有確保的果效,於是乎商業運作原則所利用到的種種策略,都會不假思索的大量運用到教會的營運中:佈道會從前要請神重用的僕人,今天不單要請圈內的名牧,還要多請數個當紅的基督徒權貴、高官、名星歌星,確保參加者不認識名牧的名,也有傳媒早已紅透無人不識的名人保證叫座率。紅星、高官亦單純地想著為主作見證,而不假思索地被利用作佈道會的工具。在香港的信仰界,一切只看重其工具性。筆者有一位傳道朋友,因著其患癌病,所以被邀請作佈道會的講員;邀請者認為患癌的傳道人講佈道會更有感染力。一切都著重其工具性與潛在果效及發展,只求work,達致表面的果效與目標,這就是教會麋爛與世俗的開始。
當果效可以掩蓋道德與良知
為何我們要方舟,或證明方舟是真的?本質上就是為求保證有果效,證明自己所傳的是真的。只要有果效,就是證明其生存的價值,或不應被淘汰的原因。數字的果效,從來是公司業績報告的重點,證明其辦事者的能力,也隱藏其背後可能為人質疑的道德與良知,甚至乎是其內心懼怕被淘汰的不安。當看重工具性與果效,基督教本質的真善美就被掏空。因此,為求佈道有果效,一切可以不擇手段,就是半點的捏造(或說誇張、美化、對真相或科學證據無須過分嚴謹),在為使人得救的大前提下,一切都可以不必認真看待。方舟,正如有人說,只是話題,直接一點說,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那甚麼是目的?麋爛的手段可承載目的而達致真正的果效嗎?或許可能,但稱呼「我主啊主啊」的,卻不一定能進上帝的國。
這也是由於教會的人良知與自省的執著不強,以致陷於世俗與麋爛中。三、四十年前香港教會被基要主義主導,以致聖俗二分的思想侵入人心,看電影被視為世俗的行為,信徒要潔身自愛,要逃避進入電影院。今天,當聖俗再不二分,走到另一極端,以致聖俗不分時,一樣的造成教會過分擁抱世界而帶來災難。當基要主義變質時,以神聖之名擁抱世界,以傳福音使人得救為名,不摘手段,原來比世俗主義更庸俗,比罪惡更醜惡:就如十字軍東征,打著基督的旗幟大肆殺戮;又如一向反對聖經有「牧師」職分的牧者,為移民他方而違背自己所說的,接受牧師的職分;又如一邊高呼「耶穌愛你」,卻一邊粗暴地推走異見者並說「這裡不歡迎你」。在《親愛的安德烈》一書中,龍應台記述當她到香格里拉這本是上天給世人共享的大自然世外桃源時,卻突然發現這大自然草原竟被圍欄封鎖而外判給公司藉管理賺取盈利,一種世俗的嘔心頓然湧上心頭;就像今天上帝給世人的方舟(如是真的),卻被私有化成為不能公開給世人查考驗證的私人物品;又如信仰被產業化成為商品出售,一樣的玷污了本來的神聖價值。
尋找挪亞一樣的清心
教會身處今天香港的問題是,基要派令人討厭,福音派令人失望,自由派令人懷疑,靈恩派則令人癲狂。有人說,今天我們起的不是方舟,而是巴別塔,或更甚的是金牛贖,以為自己是在敬拜上帝,卻原來在建造滿足自己的神。但我們這時代需要方舟,因為世人心靈世俗,惟有以世俗的方式拯救俗世的人。能交出決志的人數,他們的質數如何,並不是我們的關注。我們這時代需要方舟,因為惟有這樣才能保證能吸引奉獻源源不絕,也能保證自己個人夢想沒有落空,個人的異象是出於上帝,也好傳揚我們的名。對,方舟不需要我們,因為它的歷史使命已完成;但我們需要方舟,來,讓我們敬拜方舟!
這時代我們需要方舟?當世界庸俗得充滿個人慾望與虛謊,連信仰都成為利益所在,我們正正活在挪亞的時代。主耶穌說,洪水來臨的時代怎樣,我們也需要怎樣準備自己。但主耶穌的十字架已成為方舟一樣真正的救贖,今天我們要的不是方舟,而是挪亞,要成為挪亞一樣清心聽到上帝聲音的人,不受俗世文化的洪濤沖擊隨世俗的手段而行,默默持守上帝的真理,憑良善與信實仰望審判得贖的來臨。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