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霸權關注行動
從前聽「國王的新衣」這故事，覺得寓意深刻，但當時只是理解。理解限於想象，而實在的見證，是在自己指出國王的一絲不掛開始。剛開始，我在遊行大隊上呼喚博愛，而被冠以「反基督」之名；然後，我在教會門外崇拜，而被稱為「撒旦」；最近，我看到身旁的朋友因為政見不同而被教會杯葛，又在早幾天的「全球禱告日」中被人強迫快樂而痛哭。我才明白這故事可悲的不是狐假，而是虎威。
本來，我以為禍根出自人們只見條文，不見精神。去年一些出位教會在公共議題的立場上以保守見稱，用各種方法排斥同性戀者，包括反對《家暴條例》涵蓋同性戀者等。其時，我召集了關注組，向這些排他和縱容暴力的教會抗議。事後我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教會的善意回覆，福音媒體「影音使團」甚至稱我們為一群反基督的人士。而唯一的友善，是來自崇基神學院的學生和基督徒學生運動的朋友，他們給我友善的關懷，令我對基督徒的印象改觀。那時候，我對「基督徒」這集體身分有了更多元的看法。
不過，總是有人希望爭奪「基督徒」這個發聲位置，好像只一發聲，就有一個十字架在背後亮起。最近，便有一位教會牧者，認為自己所屬的權威團體可以代表基督教發聲，他公開呼籲信徒要順服當權者，杯葛公投運動。我於是又再行動，邀請一些基督徒朋友和學者在該教會門外舉行崇拜。與上次相隔一年，這次論述的對象已經從排斥異己的「宗教右派」，轉為趨附權貴的「基督教保皇黨」。這是一年間的差別，但可能本質相似。
相似，是他們所以縱容暴力，正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暴力的施行者。最近，我與一群關心教會動態的朋友參加在大球場舉行的基督教活動「全球禱告日」，有些朋友不滿教會對一些社會不公義的漠視，似乎把這些苦難穿上「政治」的衣裳，就是碰不得，不過主辦單位又同時邀請高官代禱（petition），這豈非雙重標準？所以他們選擇在觀眾席舉起十字架，刻上受難者的名字，作沉默請願（petition）。但是主辦單位的暴力打破了沉默，那些工作人員撕破了十字架，用警察驅趕示威者的方法，朋友被制服得幾近不能呼吸。他們更隔絕傳媒鏡頭，在訊息封鎖中施行他們認為正義的暴力。我在一旁，見證此情此景，無法作聲，不再是那嘲弄國王的小孩。
虎威，是多數人的沉默，因為國王掌握權力。猶記得兒時，在教會學校長大，常聽說進入「大社會」之後我們將失去身邊的保護。但一次又一次，我目睹最赤裸的暴力，往往在隔絕外界的保護中發生。學校不像公共權力般受傳媒監察，堅持真相的學生需要獨力面對思想和身體上的專制。我們無法避免學校的宗教活動，而那些宗教語言，往往貫輸一套從上而下順服的價值觀。我從未認識信仰的多元內涵，因為他們是信仰的權威，穿上了宗教的外衣，並且為異己者穿上「不認罪」、「偏激」、「沒有信仰」的外衣。當時，我也從反抗中轉向無聲，因為故事可怕的不是狐假，而是虎威。
但當我想起基督徒這件外衣的內涵，我卻想起一旁哭泣的朋友，在接近社會弱勢之後體驗教會福音偽善，敢於與舊日的好友分別。而主持「慶典」的前高官馬時亨，在事後回應媒體時，強調禱告日上義工打傷記者只是因為「點錯相」，希望「小事化無」。我就知道，這一切將會收進觀者眼裡，沉默抑或勇氣，將是一個信仰的考驗。或者，「基督徒」這個名字，只是空空如也的一件「國王新衣」，而那勇敢的小孩將是良知的國王。他們的哭泣不會白白浪費，我會為他們作見證，我看見一個又一個血肉之驅，因為信念而遭受打壓，走在基督往昔走過的那條狹窄的苦路上。這十架沉重，背起「基督徒」這名字更沉重，因為這必將受盡「教徒」和「非教徒」的非議。至於誰是「撒旦」，不可以由我論斷，只能夠由上帝裁斷。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5.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