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議題「性別公義」是天天在家庭中掙扎的難題。下述數宗輔導個案反映社會既定的性別意識帶給婚姻與親子關係上的掙扎,望能引發讀者思考個人如何在家庭中活現健康的兩性關係。
一家之主與權責分配
華人文化以男性為「家主」,使男性在原生和婚後家庭承擔重責:保證在奉養高堂、婚姻親子、經濟家居等全面穩妥。香港隨著過去四十年推動兩性在普及教育、就業及經濟獨立的轉型下,以男性為家主的文化面對衝擊,卻又未為此衝擊而健康調節,讓婚姻關係潛藏張力。
比妻年幼的約翰,面對專業及薪金比他優越的妻子,為要擔起一家之主的名分而竭力工作與進修卻忽略了家庭溝通,妻有微言。約翰建議旅行以討妻歡心,雖悉妻望歐遊,但因經濟所限又羞於向妻啟齒;妻子主動分擔旅費,卻觸動了約翰自覺未能擔家的自卑感,責妻瞧不起他,妻不甘受屈,結果大吵一場。
原來華人傳統把「男兒當自強」和「眼淚不輕彈」等形象視為男兒本色,讓男性孤單地擔起家主重責之餘,也難以接受身邊的女性在不同方面比自己高強,釀成兩性之間長久纏繞在權責不均的張力中,影響兩性的相處。
一家之煮與吃喝玩樂
華人文化以女性為「家煮」,使女性在原生和婚後家庭承擔重責:由從父、從夫、從子,到服侍翁姑和雙親、相夫教子、入廚房、出廳堂等,都是女性「向內」的生活模式。雙職主婦工餘後回家「上班」,是家族的人事經理、家傭的品質管理、丈夫的私人助理、子女的健康護理和訓導主任等。若女性在認知個人意願的情況下自主地選取這種生活模式作為個人生命發展的基礎,這是健康不過的;但若女性不自主地為活現既定角色和生活模式而失卻自我的存在價值,則非健康的取向了。此外,若已婚女性欲致力於「向外」的個人發展,則要承擔一定的外來壓力。
路得與丈夫育有一對子女和並肩營商。丈夫愛妻顧家,以打理家事為樂,親子關係極深;路得雖滿意事業發展及和諧家庭生活,但因她性格外向而浪漫,為力邀丈夫重拾二人世界和心靈交流而屢戰屢敗,自覺是丈夫與子女的「第三者」。她惟有沉醉於藝術嗜好,並從中發展社交生活;丈夫給她自由的背後,對其感受、活動及社交漠不關心。姑家、娘家和友人都指摘路得「生在福中不知福」,漠視丈夫與子女以滿足個人享樂,勸她要成熟一點地把愛情昇華至恩情,並把夫妻情轉型為對子女的親情,便能專一持家;路得因而在安穩生活中鬱鬱寡歡。
試想,若路得與丈夫的性別互換,一切便來得理所當然了。因為華人文化認為女性應當體貼持家,男性則可為事業和興趣常出外而較少注意家事,因此,只有「雙職主婦」,卻沒有「雙職主夫」,這豈是公平地讓兩性當事人按其個人氣質與取向而生活呢!
一家之子與人家之女
現代父母鮮把「望子成龍」的心態宣之於口,但仍視兒子為家庭未來的棟樑,老來總偏向從子不從女;現代父母也不會明言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或明視女兒的于歸為「賠本貨」,但仍看女兒最終必成他家的人。
一對恩愛的中年夫婦為一對少年子女而煩惱,因為他們對子女的社交生活有不同向度的擔心,最終釀成子女的反感以致反判。他們悉心栽培少年兒子之餘,也擔心他誤交損友而入歧途,惟有嚴謹監管以保證兒子將來能成大器。另一方面,他們栽培女兒的背後,偶然卻透露女兒一但出嫁便血本無歸;亦因「于歸」的觀念,為免女兒婚前失貞或夜歸遇險,嚴謹要求女兒每晚六時之前必須抵家,又預告若女兒能升讀本地大學,不可寄宿,以策安全,兒子則無須守貞而不須守這規矩。這對原本乖巧的少年兄妹為承受父母以既過時又不公平的觀念操控他們的生活甚感不滿,惟有經常各躲在房逃避相處,為據理力爭而口角頻繁,親子關係疏離。
可見父母的性別意識對親子教育和親子關係有多麼密切的影響。
兩性意識與家庭生活
在成長過程中,社會既定的性別意識和角色一代又一代地透過社教化、父母活現的兩性角色和權責分工等灌輸和內化於下一代的生命裡。上述三宗輔導個案反映了社會既定的性別意識,不單讓兩性在個人發展與家庭責任之間出現失衡的現象,兩性之間也容易傾向權力和責任不均,然則,我們必須致力正視及革新社會既定的性別意識之盲點,讓每個人不分男或女均能按個人的性格氣質邁向健康的個人成長,從而建立健康的婚姻和親子關係,對家庭生活大有裨益。
(「非典型家庭」系列之一,基督教協進會姊妹論壇「三八行動綱領」性別公義促進組供稿。文中個案所涉名字為化名,細節略經修改。 作者趙麗雯博士為愛培思全人發展中心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