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到甚麼是香港價值,不同人的看法或有出入。然而若說香港向來都是個提供機會的地方,相信沒有人會反對,也希望香港社會這點特質能繼往開來,化作這個都巿裡萬千生活故事的軌跡。
當香港社會談論教育,亦經常將之與創造機會拉上關係。特別是近年香港社會向上流動的力度似乎放緩,惹人憂慮;而香港社會夾在「大國崛起」與全球化的森林定律之間,弱肉強食,未來的機會愈大,競爭也只會愈大;能夠為下一代做些甚麼的,留下多一點的機會空間,香港社會總會支持。在個人層面,人人生命的起跑線,原本就不一樣;而在香港,貧富懸殊冠絕全球已發展地區,大家的起跑線恐怕還愈拉愈遠。教育在香港社會流動裡的功能,就更形關鍵。
由於歷史的因素,也由於一眾基督徒教育工作者經年的努力,在香港眾多辦學團體之中,有基督宗教背景的佔了相當部分。香港教育制度對社會的功勞,我們固然與有榮焉;當中的沉疴,我們其實亦責無旁貸。今期頭版專題,報道了一班熱心的信徒牧者,在一間面臨「殺校」的非基督教學校,全心服事那些條件不及於人的莘莘學子。他們當中,有身處制度之內的教育工作者,也有在校園以外的鄰舍力量。這份源自信仰的力量,使學校裡的師生成為眾人生命團隊的一員,奮力向前,而不至於被環境和制度所孤立。這是一個信仰人間的好見證。
平情而論,對於起跑線遠遠墮後於人的一群孩子,培育他們所需的資源和心力,原本就大得多;面對資源的有限,降組殺校的風險,不少在規模方面達標或超標的學校(包括部分教會學校)都不輕易收取這類學生,也難以加倍的付出。今天看來,要令這班香港未來的新力軍得以在人生路上整裝待發,實在不能單靠制度的力量──事實上,這批學童今天在教育路途上所遇見的阻力,正正是源於這個教育制度,事事著緊是否物有所值,多快好省;甚於著緊一個人的生命前途,百年樹人。一間學校的死罪,原來不在於學生是否得益,卻在於成本效益。
昔日耶穌基督道成肉身,俯就卑微,在我們還作罪人之時為我們而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教我們曉得上帝對我們的大愛,更曉得愛是要為軟弱的缺憾的擺上更多。以最高的宗教情操來衡量一個世俗制度的方方面面,或嫌要求過當;但一個教育制度若忽略落後者的額外資源需要,甚至要關掉那些規模雖小卻具可見教育成效的基層學校,從信仰價值來看也好,從香港價值來看也好,這都是個無法解釋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