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回應余達心院長

梁俊彥 / 2010年3月2日

致余院長：

有關皇后碼頭，殖民者以外的歷史

直至現在，類近余院長的說法仍然相當普遍，然而保衛皇后碼頭，為的是確立一套有別於殖民者的歷史觀，所指的是甚麼呢?

指的是香港人親自寫下的歷史，由六六年於天星碼頭絕食反對小輪加價的蘇守忠，七○年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七七年保衛釣魚台運動加上暴動後抗議公安條例的示威行動，這些本土歷史意味著甚麼？

香港人一段自己挺身爭取人權民主自由的過去，一段抵抗殖民霸權的歷史，而且皇后碼頭可貴的意義更在於她是一個公共空間：一個由人民自主，共同使用的空間，一個唱歌跳舞釣魚約會以至示威集會都不會受限制的空間，一個由香港人透過自身一點一滴累積意義的空間。

正因如此，為了讓香港人記得自己擁有一段有別於小漁村變金融中心或者獅子山下的本土抗爭史，我們就不得不竭力阻止這段歷史的重要見證──皇后碼頭被拆，而且官員亦曾表示，技術上原址保留皇后碼頭並非不可行。

就是因為殖民地政府權威的烙印深深地烙印在香港，所以作為香港人就更應守護與之對抗的基點，甚或香港公民社會的起點，從歷史價值而言，對曾經親歷其中的余院長，我相信你會明白。

為甚麼說傳媒的報道偏頗？

由保衛天星運動開始，保衛皇后碼頭的理據不止一次地在聲明與訪問中提出，為何傳媒仍然鮮有報道？

舉一例子，○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在皇后碼頭與發展局局長的公開會面中，我們亦有提出上文的說法，按理傳媒大可使用監察政府的權力如實報道，為何多份報紙仍然多日以局長走出入群眾為主調而大書特書，對我們的說法大多只報道公共空間，而抗爭歷史方面卻甚少提及？
（當日影片紀錄http://www.youtube.com/watch?v=tn-bqQBeZLk）

余院長，或許你會認為這是媒體中立的公平表現，但在一宗政治事件的報道中自行去掉政治化的新聞內容，這樣的媒體盡責嗎？

我不會認為社會運動的動員只可倚賴主流媒體，但我得要指出社會運動不應以能否成功動員去衡量成功與否，甚或以民意的代表性衡量運動是否對社會具重要性，社會運動偏偏就是要挑戰主導的常規，開拓新的可能，包括市民的意識及行動，甚至包括媒體對議題的認識。

傳承自前人的經驗與嘗試，八十後行動者當然明白運動要與市民的意願有所扣連，才能引起關注與討論，即是將運動的議題放進社會議程引發討論，遠比滿足於觸摸社會核心的關注有建設性，正因如此，近年城市運動所引起的討論能夠日益壯大，這正是運動成效的明證。

八十後經歷了開明和夕陽的殖民統治，所以幸福，所以浪漫？

余院長，如果用二戰後的殖民統治與回歸前的殖民統治相比，區分殖民者對香港管治的取態，將其轉變的時期與歷程，即六十與七十年代的社會運動浪潮至八十年代《中英聯合聲明》簽訂，以及六四事件對殖民管治產生的影響，一一抽空而斷言八十後經歷的是開明和夕陽的殖民統治；誠然，這不會對認識八十後的政治立場有所幫助，甚至不會明白青年行動者為何以此自我命名。

八十後反高鐵青年是原來各自分散的小隊——天星皇后運動、○九年的六四文化祭和七一政總留守等，在反高鐵運動再次結集。（詳見陳景輝：〈八十後的前世今生〉，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677）

八十年代中英聯合聲明之後，香港底定「回歸」，本土自發的反殖民運動實質終結。六四事件促使英國人在他們的撤退安排中，吸引香港人支持他們為香港安排的一個「晚殖民的自由主義改革計劃」：在一個不觸動殖民式官僚專權的不民主體制下，為香港奠立一個只具「負面自由」的基本保障，但欠缺實現「正面自由」必備條件的一種「虛擬自由主義」（virtual liberalism）——一方面高談闊論香港 (在英國人蔭庇下) 發展了成熟的「公民社會」，但一方面卻掩飾其遺留給九七後香港人的，其實只是一個讓「公民」與「順民」同時並生的體制。（安徒：〈新的開始與虛擬自由主義的終結〉，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6237）

八十後的政治視野多由○三年七一遊行開始拓展，故被稱為「七一的一代」，同代人多由○四年立法會選舉開始參與議會政治，從中了解回歸後的香港政治形勢，自○七／○八普選被強行釋法遭到否決，以發展、安定繁榮、言論自由、法治等為主軸的核心價值（即虛擬自由主義）在「五十年不變」的前提下，仍然是朝不保夕，況且在先天性欠缺民意基礎的特區政府，配以向利益集團嚴重傾斜的功能組別再加上殖民式官僚專權（即行政主導）的議會體制下，欠缺正面自由的香港政治，根本不能再滿足於過去回歸前後假戲真做的狀態，以此視野出發，不難發現八十後不單沒有浪漫地留戀殖民時代，而且反過來積極向歷史使然的現實政治作出挑戰與開拓。八十後的精神核心在於不斷檢視梳理、辨識、調整的政治秩序。八十後當然受惠於前人的努力，而八十後正正預見幸福在將來難以延續，以自身的位置總結過往香港經驗，隨著運動的演進，探索將來的路徑，我們期望更多八十後與非八十後加入隊伍，打造更能回應時代的核心價值。

亦即是與馬弟兄所說「我相信香港到了出現重大轉變的地步了，比我們年輕得多，人生經驗也沒有我們多的八十後年輕人都已清楚見到香港的經濟奇蹟以至中國的經濟奇蹟，不但解決不了一直存在的貧富差距，反而不斷加深。」的情況類近。

對話？

余院長在回應馬弟兄的文章中提到：

「我們是否具備民主素質端視乎我們是否能在理性的基礎上，以尊重的態度對話，毋懼批評，持平地將自己確信的價值，清楚地陳述出來。我尊重與我對立的意見，也以開放的態度對待批評；然而我反對譁眾取寵的言論和對持不同意見的人謾罵。我特別反對盲目地把事情畫上簡化的等號。」

余院長，你說你特別反對盲目地把事情畫上簡化的等號？

回看馬弟兄在給你的公開信中，他用上接近三分一的篇幅，列舉反高鐵運動的理據，就你支持高鐵的立場提出各種「事實剖析」和「理據陳述」的疑問，其實是事出有因的，你在〈向八十後鼓掌並進言〉的文末提到：

「我們聽到種種對政府的控訴，卻聽不到事實的剖析和理據的陳述，給人的印象是：情緒高漲，口號鏗鏘，但缺乏說服力，也予人對政府不盡公平的感覺。」

言猶在耳，馬弟兄不過是如你所說在理性的基礎上，以尊重的態度對話，毋懼批評，持平地將自己確信的價值，清楚地陳述出來，讓你聽一下事實的剖析和理據的陳述而已。

余院長若然你認為馬弟兄的言論譁眾取寵甚至出言謾罵，我得要反問余院長你是否認為，馬弟兄的說法並非根據事實和理據？如是者你得要指出馬弟兄的言論錯在哪裡。

盲目地把事情畫上簡化的等號，固然無助於討論，但如何對盲目保持警惕，主動從不同媒體上接觸各方就事實的剖析和理據的陳述，相信能助我們免於盲目亦免於迷途。

主內
梁俊彥

（八十後，天星皇后保衛運動、反高鐵運動參與者）

二○一○年二月廿七日

余達心 : 向八十後鼓掌並進言

馬國明 : 致中國神學院院長余達心公開信

余達心 :〈向八十後鼓掌並進言〉後記：回應馬國明弟兄的公開信 (2010年2月9日)

禤智偉、尹凱榮、陳家富 : 當「八十後」問：我們能夠改變世界嗎？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58140&Pid=1&Version=0&Cid=145&Charset=big5_hkscs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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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講場文章（至2017年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