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本報主辦的時代講座「兩種主義、幾許迷癡？二十年東歐變天的弔詭」已於二月五日舉行，邀請香港資深新聞工作者張翠容主講，分享她二十年後重訪東歐，各國人民生活的實況，並以此窺探中國的走向。是次講座有四十多人參與。
五個東歐國家的經驗
東歐共產倒台後，社會走向開放自由，經濟崇尚市場私有化。可是，張翠容眼下的東歐，波蘭、前東德、捷克、匈牙利、羅馬利亞同樣面對經濟的不景、政局的敗壞、傳統價值的失落；二十年來，東歐國家仍處於掙扎階段，與以往不同的是，跨國資本變成東歐的再殖者。
一、波蘭自由經濟的困惑
波蘭變天二十週年，國內未有慶祝活動，只有德國官方慶祝柏林倒塌二十週年。波蘭的冷清，據張翠容說，是因為人民面對國家自由化政策下的迷茫，而當年搖旗吶喊要推倒共產政權的知識分子，今天竟自嘲為失落的一代。張翠容分享當時波蘭的形勢：一、工會失勢──華里沙帶領團結工會推翻波蘭共產政權，可是他上任後，被「秋算」，發現他過往曾與共產黨秘密警察合謀；團結工會其後亦分裂，部分變成「大右派」，與財團勾結，甚至有前團結工會領袖出任大企業的領導，轉而打壓工會。二、政黨眾多，為求在新形勢上爭取權力，變節者眾。三、私有經濟造成大量外資公司進駐，商人為牟利，漠視工人權益，如有私人公司買下位於格但斯克的列寧船塢，改以別種形式經營，工人面臨失業，隨即集體罷工。四、自由市場下，波蘭備受金融海嘯牽連，失業者眾。
波蘭面對如斯形勢，張翠容形容，是亂七八糟的局面，「人民開始反省，二十年來走的自由經濟的路，是有問題的！」
二、德國統一後的涇渭分明
柏林圍牆倒塌後，東西德統一。前東德的共產政權自始消失於歷史，採用前西德的民主自由制度，而人民的生活起了重大的變化：一、身分失落：前東德大量的建築物被拆卸（如象徵共產權力的國會），文化身分受到嚴重取締。二、生活差距：統一後，前東德的政府機關關閉，大量前東德人要自尋工作；與前西德人相較，普遍前東德人工時一般較長、工資較少。三、從政審查：前東德人若想從政，需被審查，東西德人彼此間互不信任。
可見，兩德政治上統一，但民生、經濟、社會文化等需待長時間的磨合。「德國統一後，仍會清楚分辨是來自（前）東德，或是（前）西德。」張翠容說。
三、捷克青年示威的聲音
捷克共產倒台二十週年，青年民眾發起示威遊行，批評政府管治不當，要求政府廉潔，並向新世界秩序說不。張翠容指，遊行的路線與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七日反共產統治的學生示威相同。美藉日裔學者福山歷史的終結論，在捷克的處境未竟成真，資本主義非世界新秩序的最終出路。
張翠容說：「民眾不滿捷克的政治局勢，批評政府管治不力，並質疑國家走上的資本主義的路。」捷克自由化後，哈維爾擔任總統，他被批評管治不力，更有民眾指他是出賣國家的罪犯，找來一群不懂管治的人執政（如出任外交顧問的官員本為管理圖書，他因感納悶，哈爾維說將他調往外交）。而當時出任國家總理的克勞斯所推行的私有化資本主義政策，更被指是黑幫式的管治，為求賺取利潤而不擇手段。
四、匈牙利無家者眾
二十年來，匈牙利亦走上開放市場之路。可是，匈牙利是東歐其中一個貪污最嚴重的國家，既得利益者坐擁大量財富。張翠容指，單在首都布達佩斯就有四萬五千名無家者，二萬二千多名小朋友挨餓，而金融海嘯後，匈牙利面臨破產，失業率高企。張翠容在重訪匈牙利期間，就看見大量無家者排隊，等待韓國教會團體派發免費食物。
東歐面對經濟轉型開放，匈牙利、捷克、羅馬利亞等都訴諸民族主義，另尋出路。有修讀政治的大學生向張翠容說，覺得匈牙利被猶太人接管了，因為不論政治（如國會）、經濟（如大企業）層面，都有不少猶太人出任重要職務。更有民眾說：「我終於明白甚麼是開放社會，它只是為索羅斯（匈牙利出生的美籍猶太人，著名的貨幣投機家及股票投資者，曾在金融海嘯時沽清匈牙利某大銀行的股分而導致匈牙利經濟更趨崩壞）而開放！」可見，二十年來，匈牙利人的生活未有全面的改善，貧富差距更為嚴重。
五、羅馬利亞政治改革未成
與不少東歐國家一樣，羅馬利亞新政權上台後，不少管治階層成員接受金錢利益的輸送，部分官員更是前共產黨的成員。政治上，羅馬利亞未得全面革新；經濟上，卻已經擁抱資本主義制度，性商店、連鎖式快餐店遍佈羅馬利亞。面對如斯困局，張翠容說，有羅馬利亞的教授提出要挽救國家傳統的價值，盼能從本土的精神文明尋找出路。
五個國家反映的是政權轉移下，由共產主義過渡到資本主義面對的困局。張翠容說：「東歐的變化好像是一面鏡子，反映整個人類歷史的步伐。今天，中國仍處於十字路口中。」中國改革開放的道路無疑與二十年前東歐改革有相似的地方，而對於近日鬧得熱烘的《零八憲章》，張翠容指，與捷克《七七憲章》（一九七七年）相較，《零八憲章》是更全面的，政治、經濟、金融、社會等都有涉及。不過，她認為我們可以學習《七七憲章》的精神，像捷克知識分子一樣，反思自己作為公民的責任與人權，勇於作社會的良心，準備好面對中國的改革開放帶來的挑戰。
台下有會眾關注中國未來的走向，問張翠容從東歐的歷史經驗，會否覺得中國的前景很灰暗。她回應：「不會！最怕是你不知道問題在哪？我們可以做的東西仍很多。如可以效法《七七憲章》，重提中國對於人性、道德倫理的關注。」她又引述法國哲學家的說話作總結，鼓勵會眾勇於面對挑戰：「真正的旅行者只是這些人，他們永遠不會逃避自己的社會，他們只是說：『上路吧！』」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10.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