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
反高鐵人士召集了「一二一八請假反高鐵」行動,於立法會本季最後一次立法會時,向議員請願,要求停止高鐵撥款。假期不是用來休息的嗎?特意請假一天,行動請願,不是失卻了放假的意義嗎?而且是升斗市民的寶貴假期呢!現代社會因工作而出現「假期」的概念(和實踐),其實與安息日的傳統遙遙相呼。
∵工作∴假期--∵勞苦∴安息
安息日(希伯來書shabbath,意思是「休息,由外勞」 ),指休息日。上帝用六天時間創造了天地萬物,然後在第七日休息。安息日根本意義就是在辛勞過後,休養生息。精神和身體都不能過分疏懶,但也不得過度操勞,在靜與動之間平衡,才是生生不息之道。然而今天這個社會的勞苦在哪裡,安息又可往哪裡尋呢?
不知何故,一二一八行動讓我想起兩個耶穌守安息日的故事。
駝背女人的安息日──安息從勞苦而來
據聖經記載,耶穌似乎是個不愛遵守安息日的人。法利賽人說得很清楚:「有六日應當作工;那六日之內可以來求醫,在安息日卻不可。」(路十三14)但耶穌偏在大庭廣眾,於安息日治病。而他的回應也很直接簡單:「難道你們各人在安息日不解開槽上的牛、驢,牽去飲嗎?況且這女人本是亞伯拉罕的後裔、被撒但捆綁了這十八年,不當在安息日解開他的綁嗎?」上帝眼中的休息不是要我們逃離世界和生活中的責任,而放下捆綁和牽絆。女人己被肉體的痛苦榨壓了十多年,在安息日中得到休息不是曉有深意嗎?
當我們為了生計而重重覆覆,重重覆覆的工作,重重覆覆地奔波勞碌,快要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時候,安息日以激烈的方法中斷我們日常賴以為生的工作,質問我們,人生在世就是如此嗎?
駝背女人從肉體的束縛中得到安息,那麼我們今天的勞苦從哪裡來,我們的安息日便從那裡來。我們每天營營役役工作,勞苦大眾賺取微薄金錢,但也不一定足以供養家庭;不住拼摶,為求升職加薪,名成利就,最終也不過換來片刻安全感。苶然疲憊,不知所歸。夜闌人靜,躲在床上,呆看天花,回想到每天如是這般的生活,只好大被一掀,蓋頭大睡算了。
終於等到星期六、日的假期,無所事事,於是購物、看電影、逛商場、上教會……特技、血腥、暴力、濫情堆砌而成的電影,明知不好看,但還是買了票,進了場,官能刺激一番。商場的商店換季了,新的顏色,新的花樣,新的貨品;你賣我買的關係卻是一樣,家中堆滿了的商品只是挖深了擁有的渴求。拒絕既有規條,我們需要怎樣的新生活?
約旦河畔癱子的安息日──解放故事中的掙扎
城市生活的規律否定了生活的節奏,對身體和心靈的控制己經無孔不入。城市的安息日倒底往哪裡找呢?安息日的發生,不是要換個地方,換個時間,而是轉換時間與空間。癱子在約旦河伴卅八年,每天等待被施捨,等待下次天使攪動河水。他要站起來,換個地方,換個生活的方式。
癱子既哀且怨對耶穌說,我己經在河邊等了卅八年,每當池水攪動的時候,卻沒有人幫我!他希望耶穌會幫助他,耶穌卻莫名其妙地問,你要好起來嗎?癱子己在排在社會邊緣卅八年,在這個社會中無一位置,亦不見得有家人朋友。就如一名囚犯被困數十年,如果一時說特赦他出外,或許他會手足無措,寧願靜靜地在牢獄中一生算了。耶穌看到生存的痛苦,明白「好起來」不是理所當然,於是問癱子,真的有勇氣,重獲自由,同時承擔自己的選擇嗎?(果然,男人拿起褥子站起來,便受到責難:「猶太人對那醫好的人說、今天是安息日、你拿褥子是不可的。」〔約五10〕)
安息日,就是從勞苦中得解放,可是解放的故事,不是童話故事(公主被王子拯救,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解放的故事當中有喜悅、有希望,也有失望、有沮喪。安息日是解放的日子;安息日的空間,同時也是屬於掙扎者的空間。因此耶穌在安息日中醫治,不是叫受壓逼者一勞永逸,而是叫他們也一同領受安息日的意義,掙脫捆綁,承擔自己的挑戰。
故此我們不用遵守安息日,而是要持守安息日,掙脫社會設下的種種規條,創造安息的神聖空間與神相遇。
持守公義的安息日──我受夠了
星期六、日的瘋狂消費玩樂,真的讓身心脫離了刻板規律嗎?不!我們並未對抗壓逼我們思想和身體的規條和意識型態,反而不知不覺地加強鞏固之。一二一八行動打開了我們對假期的另一種想像:假期可以不是個人化、小圈子的消遣活動;反之,可以是與不同人──甚至陌生人──產生共同點,互相連結的時間,例如立法會門外的草地,和朋友共聚,分享生活苦樂,討論事情,唱歌玩音樂。(想想城市規劃和商業主導的思維怎樣把我們的餘閒都困在商場之內,把人變成孤立個體卻失去主體。)
安息日本意是好,但日漸僵化的規條壓逼了貧苦大眾,耶穌持守安息日的原則是從公義出發了解當時人的需要(面對甚麼勞苦,需要甚麼安息,引導甚麼解放)。今天我們的政府施政不以廣大人民福祉為念,視經濟無限量發展為天條;不顧財富分配的公義,漠視廣大市民的需要。如果我們要一個徹底的休息,不再因不公義而不必要地捱盡苦頭,我們便要站出來說句:我累了!我需要個break!
正如上述的安息日故事一樣,受壓逼者在安息日的重生只是一個開始,開始承擔自己的挑戰。我們難「以一日之誠,破百年之詐」,不要妄想每次行動的成效都可立竿見影,但我們不忘行動的意義:掙脫既有壓逼,用我們自己的力量創造真正的安息日,努力持守。對一個鐵石心腸不顧公義的政府說:我受夠了!我只係想要個正正常常識講道理嘅政府!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