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有關高鐵之討論均以生態、保育、捍衛家園為主。此類論述把大眾的注意力集中在菜園村居民身上。蓋因高鐵破壞,鐵路沿線居民首當其衝。(因這類居民己有菜園村擴大至城市如南昌及大角咀等地。)居民抗爭,以自己的力量不畏強權,不受金錢利誘,堅守自己生活的信念,重新展現港人質樸純真的一面。(金錢至上、以利為先等港人的刻板形象其實不能貼切形容港人性格,香港一般小市民都不過追求簡單生活,「搵啖食啫!」)
反高鐵行動保衛的不只是所謂「受影響居民」,受影響居民其實包括我們每一個人;反高鐵行動真正要反的,是香港權力不均且偏袒大企業的決策制度。高鐵行動揭示的其實是社會財富分配不公義的問題,說明了作為人均收入兩萬元的社會,為甚麼香港貧富懸殊居全亞洲之首。
受影響居民其實包括我們每一個人
高鐵造價初步估計為六百六十九億。大家能否馬上用亞拉伯數字寫出「六百六十九億」,可能寫到一半己出現困難(66,900,000,000)。數字之龐大,令大眾不能即時聯想到所虛耗高帑之嚴重。若以另一些單位去理解這個數字,便一目了然:
一、延長低收入人士的就業交通津貼(30億)
二、增加大學學額五成,入學率由18%增至27%(116億)
三、資助貧窮兒童免費上網(1.68億)
四、增加護理安老院宿位5,000個(38億)
五、增加殘疾院舍宿位5,000個(42億)
六、增加長者日間護理中心名額1,000個(7億)
七、重開單親中心5間(0.85億)
八、重開新來港人士中心5間(0.85億)
九、設一站式家庭暴力支援中心(0.25億)
十、設一站式性暴力支援中心(0.25億)
十一、增加10%醫務精神科服務(32億)
十二、為少數族裔設公共服務即時傳譯服務(1億)
十三、增設20隊改善家居及社區照顧服務人員,幫助長者及殘疾人士(2.4億)
十四、增設10間社區組織協會的社區中心(5億)
十五、增設傷殘人士體藝發展中心(1億)
十六、設資助社區學院學額10,000個,讓低收入、長者、傷殘人士、家庭主婦、工人等接受專上教育(20億)
十七、設法律資源中心,為低收入人士提供法律服務(1億)
十八、設性工作者服務中心(0.72億)
若高鐵總站用新界北方案,可提供以上社會服務十年(括號為十年總開支),所需只是三百億罷了。(社工系張超雄老師於西鐵面面觀座談會中發表數字)
而66,900,000,000只是估計的造價成本,還未涉及社會成本,例如所使用的土地,受工程影響的樓價,日後定期的維修費用(幾多?)。
篇幅有限,暫不討論高鐵成效。問題是誰決定如何使用如此龐大之金額?是你和我嗎?反對高鐵者,固然希望擱置工程;但贊成興建的市民,也應有權討論如何興建、在哪裡興建、由誰興建,以確保自己的血汗金錢用得其所。若不是居民、菜園村關注人士及少數傳媒揭露問題,政府官員大概早己無聲無息通過決定,按少數決策人士的心意而行。
社會財富分配不公
假諮詢
當局一直都沒有交代許多關鍵資料。西九龍總站的詳細規劃沒有向公眾披露,就算車站的造價可能佔整條鐵路的一半。沒有公布披露預計的票價,或者這項計劃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收回成本。營運成本也沒有披露,也沒有說明這條鐵路將如何接駁上現有的交通系統。(《南華早報》菜園村特刊)
政府於○八年十一月底公布鐵路走線前菜園棧居民全沒機會了解事件(遑論參與討論),只能在刊憲後提出明知無用的反對;雖然政府稱於同年五至十一月其間,已進行廣乏性諮詢,但究其具體內容只是於九至十一月於六個港鐵車站設置了介紹高鐵的展板,又怎稱得上是「諮詢」呢?而其間港鐵於區議會和鄉事委員會中所做的諮詢又不過是工程簡報會。涉及龐大數字的工程,影響的絕不只是菜園村居民,但我們和身邊的朋友又有多少人聽聞過這些諮詢活動呢?
私相授受?
更令人驚訝者,早前報章報道,立法會議員之中(即將於議會內有權投票通過高鐵工程的人員),竟有人擔任之公職與高鐵工程有直接關連。當議會成員若有利益輸送之嫌,理應在討論之前申報利益。但現實中,我們的決策程序又如何呢?如果利用高鐵的人有可以參與討論及決策,那麼需要承擔供款的人又在哪裡呢?我們的聲音又會被聽到嗎?
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較比光明之子更加聰明
高鐵揭露的是程序公義的問題,這令人不禁想到耶穌曾說過的一個比喻。方便理解,現以香港方言里語轉述一遍:
從前有一筆錢,好大筆的錢,筆錢有個主人。咁主人交左筆錢俾個管家幫佢打理。點知呢個管家亂咁洗錢(當然仲要唔知洗晒去邊)。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主人終於聽到呢個管家嘅惡行,就叫個管家來,話:「我己經知道晒你啲野,你同我搞番掂佢。你都唔洗旨意係度做野喇。」
咁管家勁驚,心諗:「唉,咁你叫我做咩好呢?體力勞動我又唔掂,乞飯食又怕樣衰……吖!我知點做去鋪定後路喇!」
於是佢叫左主人啲債仔來(按:或者主人同人做開生意,或者管家幫主人接左d生意)的人來),話:「你爭我幾多錢?」
債仔:「一百萬。」
「咁借據寫五十得喇!」
第二個債仔話:「一百憶。」
管家話:「咁借據寫八十億啦」
咁嘅情況之下,債仔同管家可謂一家便宜兩家著。一個還少啲,一個就收番啲數填氹,但就難為左個主人,咁就冇左大半身家。佢都只可以好無奈咁話:「呢個無賴嘅管家真係醒。講到走精面,搵著數,始終啲世界仔,比啲做事光明磊落嘅人,做得更加醒目。」
(以上純粹個人轉述,原文見路加福音十六1-13。)
或者有人會說,主人落得如斯下場,只怪自己「唔帶眼識人」。又或者,如果主人凡事親力親為,又怎會所託非人呢?然而,反觀自身,生活於再度被殖民的社會,我們必會明白主人的無奈。我們明知所託非人,卻不能多說一句;對於自己的事,永遠在最後一秒才被知會,莫說親力親為。反而在世之子平步青雲,可以利用其政治特權謀一己私利,置大眾市民福祉不顧。
面對如此困境,耶穌勉勵我們:「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義,在大事上也不義。倘若你們在不義的錢財上不忠心,誰還把那真實的錢財託付你們呢?」
忠心,是忠於耶穌的教導和上主,因為「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上帝,又事奉瑪門註。」在再微小的時情上也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基督徒應持守的先知傳統,不只是在不義事情上發聲,更要警戒罪惡,杜漸防微。歷代的先知展現的除了是對神的忠心和熱情,也必須洞察社會流病,把神的話語「說出來」的能力。當我們看見財產分配不均,權力傾斜而黎民飽受困苦,我們對社會罪惡根源又有甚麼「洞察」?神放在我們身上的擔子都很沉重,要直面痛苦和壓逼都來自人的現實,並不容易,況且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聰明才智當先知的角色,但即使只是小小信徒一名,也可以做到「是的就說是,不是的就說不是」。因此,我們應該站出來,指出現今社會的是與不是,懷著希望尋找改變困局的可能。
(作者為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成員)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