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主曆二千年七月十八日與太太及兒子到達紐約，開始我更深尋求經歷神的旅程。
未起行前，我要求教會全體肢體為我兩方面禱告：其一是求主保守我生活聖潔，因為我知道離別故鄉，可能使人更容易犯罪。這方面我得到主的恩典。第二方面是我此行有三個心願，主若許可，便能達成︰第一個心願是透徹明白「靈命塑造」的歷史（History of Spirituality）；第二個心願是能掌握與體會「靈命導引」（Spiritual Direction）是甚麼。最後和最大的心願是能跟隨老師，掌握靈命進深的「心法」。這不單是因為我讀了九年的神學知識不能滿足我；十五年的牧會體會也不能填滿我心靈深深的飢渴。我相信主基督乃活水，我也渴求主的應許能實踐在我生命和事奉中︰「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湧至永生。」（約四14）
我在紐約的Fordham University修讀靈命塑造及靈命導引碩士時，系主任要求每一個學習靈命導引的同學，都要有一位幫助他（她）生命成長的導師。分配給我的，是一位熟習耶穌會「靈命操練」（The Spiritual Exercises of Ignatius）的老師，他愛護我，更引導我以五個月時間，每天默想聖經和經歷這個以耶穌基督的福音為核心的操練。○二年十一月，神又使我「巧遇」一位嫺熟迦密羅靈命塑造（Carmelite Spirituality）心法的隱士。他對我愛護有加，每月以個人及小組形式，以大德蘭（Teresa of Avila）及十架約翰（John of the Cross）的經典來開啟我、培育我。我在老師導引中，以四十八個月時間，三次重覆鑽研和默想廿一節（全部有四十節）《靈頌》（The Spiritual Canticle）。後來我更深切體會，《靈頌》是純全地以培育神人關係，以耶穌基督為焦點和核心。
這些年間，我學習到的，主要有幾方面︰
一、從付出恩典到領受恩典──違羅拔（Robert Wicks）曾問：「信仰最重要的是甚麼？」他說，一般宗教就是付出恩典（giving grace），就是不斷地服事人和幫助人。但他說基督教信仰最重要的並非「付出恩典」，乃是學懂「接受恩典」（receiving grace）。因為神乃是一切恩典的源頭（雅一17），並非世人。若信徒們學不懂（或不願意學習）在主面前的停下、等候、靜默、獨處和仰望的操練，我們所付出的事奉，就只有不安、忙碌、煩躁、埋怨、與人比較的自己。這在馬大和馬利亞的事奉和生命中表露無遺（路十二38-42）。這經文表達的意思是︰愛上上帝並不會使生命或事奉失衡或偏差。愛上上帝就是以經歷神，以主耶穌的活水泉源為本的事奉。自○一年開始，每年夏天我都進行大致五至八天的靜默操練。這使我學慢、學定、學靜、學習專注基督，單單以耶穌基督，成為我生命、事奉和家庭的注目點。這使我心靈，靠主恩典，得著更深的放鬆和信靠主。
二、從滿載傷痕到忘記傷痕──親近神的人並非不吃人間煙火。自從九○年五月，我立下自己的「生命目標」（Life purpose）︰就是以靈命塑造來服事華人教會至今，我事奉的道路充滿苦困。兩次教會分裂、多次群眾「運動」、許多次真的感到走投無路。曾經認真想過離開牧養的崗位，因為末世危險的日子包括人的性情兇暴（提後三3）。我曾經兩次捲入憂鬱症的漩渦，這是我萬萬想不到的，但主耶穌以其獨特的方法醫治了我。環顧四周，許多肢體的生命和事奉（特別是牧者）都傷痕纍纍，生命裡滿佈許多隱藏的傷口、憤怒甚至苦毒。
在主恩和愛中，我學習完全地放下（letting go）。學習饒恕別人和忘記（forgive and forget）。忘記，並不是在思想中記不起「那件事」，忘記乃是「那件事」在我情感上，已經不再折磨我，使我憤怒歉疚和不安。忘記乃是「那件事」已經似有實無。
三、從逃避自己到面對自己──有人以為靈命操練是逃避問題，事實剛好相反，真正面對神的人，是面對自己而非逃避。愈接近神的人，愈看見己的罪惡和黑暗面。保羅在其靈性高峰，人生晚年時稱自己為罪魁（提前一15）。在我過去多年，我一直認為我謙卑的功課是學得不錯的。今年七月，我在靜默營中，主向我顯示我的另一面︰我是充滿罪惡（sinfulness）和傲慢（arrogance）。這令我大為震驚。求主大大憐憫我，並給我一顆戰兢的心來生活。面對自己就是不斷學習重新做人，不是常常要指教人，乃是經常有受教的心。
有個早上我收到同工的電話，說我在另一位肢體面前說話不好。我說我說話的本意並非他認定的意思，這位同工仍然認為我不該說出這句說話，我不再解釋，並多謝他（這兩個字的用法，其實是觀點與角度）。之後的一小時，我真的「條氣唔順」，感到被人委屈。在靜點下來，我向主傾心吐意。忽然，我為自己有肢體勇於直諫而感恩。被人勇諫（特別在乎小事上）並不舒服，但這可使我的生命和事奉更完全。
四、從分割的生命到整合的生命──在我寫完我的第二本著作《21個被神擁抱的經歷》一書後，我更深地體會到自己的生命不再是像從前的各自為政：思想、情感和心靈充滿著割裂、對立和反覆。因為當思想和情感伏在和活在自己的靈裡，而自己的靈又活在主的靈的導引中時，這就是一個屬靈人的生活。他不再屬己隨己，乃屬神隨神。「如果神的靈住在你們心裡，你們就不屬肉體，乃屬靈了。」（羅八9）
這就是從複雜（Complex）到簡單（Simple），從腐化（Corrupt）到純淨（Pure）、從分心（Distracted）到專注（Single-mindedness）的生命成長歷程。這就是主應許的活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的滿足，充實和甜蜜。
（寄自紐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