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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輪功旋風衝擊中南海後,卒被中國政府以雷厲風行的迅速行動所禁絕;迷信歪理,求真善忍;強身袪病,走火入魔;擾亂秩序,和平抗議,盡是複雜而多重的瞭解向度。中國政府傾力保權位,非民間社會組織能挑戰;還看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人,有多少決心和能耐維持社會的公民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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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廿五日,近二萬名法輪功信眾突然包圍中南海,「示靜」抗議中國科學院院士何祚庥發表〈我不贊成青少年練氣功〉一文來批評法輪功。由於中央領導層對這項極有組織的行動完全收不到半點風聲,感到震驚。不久國家主席江澤民更發出一封內部文件指出,這次是自八九年以來最嚴重的政治事件,而法輪功亦是自八九年以來最具威脅的組織。此外,江澤民亦下令徹查法輪功的最新發展情況,結果發現不少自小接受共產黨教育的黨員及高級幹部均為法輪功信徒,顯示黨內已有另一股政治勢力正在分化黨員,嚴重危害執政黨的地位,擾亂社會秩序和穩定,必須全國取締。
發動學員請願犯大忌
雖然在隨後的一、兩個月,北京當局似乎沒有進一步行動,但其實是要掌握法輪功更多資料,並在六月中開始,於《人民日報》發表了一連串評論員文章批評法輪功,李洪志發現北京有所舉動後,便有所還擊,除發動信徒多次包圍政府主要機關外,亦在互聯網上發表多篇文章,部分更帶有恐嚇性的語句,包括在談及法輪功學員遭不公正的對待,表達「我不知他們還會忍多長時間,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及「請不要聽信謠傳,我希望政府能和我直接溝通,解決矛盾。治人是治不了心的。我也不願意國家民族再次遭到不幸」等話。
李洪志這些言論,是明顯挑戰北京當權者的威信,也是北京當局的大忌,結果中國中央電視台在七月廿二日下午三時突然罕有地暫停播放節目,正式宣佈法輪功為非法組織,更截斷國內部分互聯網的通訊,以阻止法輪功學員利用互聯網互通消息,而在隨後的日子更不斷在《人民日報》發表數十篇批評法輪功的文章指控李洪志,包括有患病學員聽信其有病不藥而癒的學說後,因不肯求醫而逝世的個案、李私下更改出生日期等、利用法輪功來謀取暴利,及大量逃稅等。
北京這次行動後,李洪志坦言擔心北京當局「很可能會把他殺掉」,而他其後的言論更一改過往的語調,處處向北京擺出一副求情的姿態,但在當局要對法輪功進行大舉殲滅的情況下,北京不但沒有對李洪志手下留情,反而更在七月廿九日發佈通緝令通緝李洪志,指其涉嫌犯上擾亂公共秩序,並向國際刑警組織發出國際協查通報,要求引渡李洪志回國受審,此後李洪志亦變得低調起來,只由發言人發表言論。由於美國與中國並無引導條例,因此北京此舉旨在禁止李洪志返回中國而已。據悉國內修練法輪功的學員約有二百萬到一億人之說。
民間社會組織力量興起
遭取締的法輪功組織敢與政府較勁,令人重新再看國內社會組織的發展如何,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助理教授陳慎慶指出,是次事件顯示中國正在轉型,社會力量急速發展,以宗教為中心的社會整合正逐漸形成。就法輪功學員連串的請願和抗爭行動,令人驚歎社會組織的發展,至少比十年前的六四事件進步,他說,「基層學員大都追求健身修心,中層骨幹成員的知識分子、離休幹部,他們策劃組織的發展,有一份宗教委身感。」他分析進步在於法輪功學員使用資訊新科技,組織動員能力,挑戰中央的勇氣,要與官員代表談判及要求國家承認法輪功合法地位的訴求,請願行動過程所表現的理性、和平與克制精神等。這些表現顯出社會力量有更大的自信和能力,敢與國家討價還價,試圖改變國家的政策立場。
建道神學院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邢福增相信法輪功是新興宗教,是沒有宗教形態的宗教,多黨員幹部修煉,表明他們心靈的宗教滿足不能在五大宗教找到,結果在標榜強身健體、教人真善忍、促進社會道德的法輪功上得著滿足。
邢福增察覺到法輪功學員敢於向中央領導人表達意見,是一種進步,在從前是不能想像的。不過,他認為學員表達意見時,動輒採取較激烈的行動,如包圍電視台、出版社;正反雙方均視自己「捍衛正道」,政府誓要聲討封建迷信,法輪功組織學員則要還大法的清白,反映中國社會不理想一面,就是在敏感問題上仍未有多元和理性的討論空間。
壓制以外的良性互動最可取
畢竟國內政府已全面取締跟她在意識形態上爭奪群眾、挑戰統治權威的法輪功組織,逮捕中層學員,通緝組織領袖李洪志,陳慎慶說政府要將組織連根拔起,不讓它有生存空間。
假若受禁絕的法輪功組織轉向地下活動,難料其前景的變化。陳慎慶估計到時若組織控制權的演變是最終建立統一組織的話,可以出現溫和路線去長期和平抗爭,另一激進路線發展為極端宗教組織,又或由不同路線的領導者帶領,各據山頭,情況便十分混亂,中國政府到時將難以駕馭它,而且地下活動亦反映社會上再無制度化的談判機制去解決政治衝突。
社會組織的發展形態轉型是時有現象,法輪功組織也如此,陳慎慶指出早期法輪功組織的建立有著神化成分,發展到後期追隨者加入知識分子和幹部後,組織形態便轉型,變得理性、有規模、自我約束、透明度高、有海外力量支持,因此中國政府的不智在於採用法輪功組織早期的領袖神化,思想譁眾的形態來批評現時組織的形態,舊有的描述已偏離組織的現況。他相信國內政府最好的做法是理性地從現代公民權的觀點去處理問題,一方面自我約束和承認法輪功組織的結社權利,另方面透過監管引導它發展成為公開和理性的組織,促使它建立內部自我規範的機制,發揮維持社會秩序穩定的作用。這樣便出現雙贏的局面,法輪功事件促進中國政治改革,民間社會組織能多元化和健康地發展。
教會捍衛教義抑或公民權?
新華社通訊指北京宗教界(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和基督教)七月底已開會批判法輪功,堅決支持政府的取締決策。香港基督教會至今沒表示任何言論,陳慎慶認為香港教會不表態支持中國政府的拘禁行動已經足夠。此外,他相信在這件事上香港教會應分清楚兩個問題,「在宗教教義上,基督教人士可以自由討論和批判法輪功思想的不是,但法輪功作為社會組織遭國家無理拘禁是牴觸現代公民權,如果公民權受到剝奪,教會亦自身難保。」
為打擊法輪功,中國政府高舉無神論,提出無神論對立於有神論,那對基督教來說非好事,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長卓新平接受內地傳媒訪問時表明,政府提倡無神論打擊法輪功,不可過火位,一定不可以影響正常宗教。邢福增坦言,「雖然中國政府已保證不會影響正常宗教活動,農村教會卻很難不受波及,農村信徒較追求神蹟治病,不看醫生,基層宗教幹部便以為基督教迷信而加強干預。」打擊法輪功牽連到正常宗教是國內宗教徒的擔憂。
跟國內情況截然不同,香港一直沒有禁止法輪功學員在港練功的活動,即使是在北京當局把法輪功定性為非法組織當日,本港保安局指出香港法輪佛學會是合法團體,而根據「一國兩制」的精神,法輪功學員只要是符合法例的情況下,是可合法練功及進行其活動。
| 中國及法輪功信徒「鬥法」事件簿 | |
| 日期 | 事件 |
| 29/7/99 | 中國公安部發佈通緝令通緝李洪志,指其涉嫌犯上擾亂公共秩序,並向國際刑警組織發出國際協查通報,要求引渡李洪志回國受審 |
| 23/7/99 | 本港及各地法輪功學員要求北京停止緝捕李洪志 |
| 22/7/99 | 北京當局正式宣佈取締國內法輪功,將其定性為非法組織,禁止信眾公開練功 |
| 21/7/99 | 法輪大法學會透過互聯網向全球學員發出「緊急行動起來護法」公告 |
| 19/7/99 | 北京當局內部已獲通知,指法輪功為非法組織,並於凌晨在全國展開搜捕法輪功學員 |
| 18/7/99 | 新華社一連發表兩篇批評法輪功的文章 |
| 13-15/7/99 | 國內法輪功學員分別多次圍堵《人民日報》及政府機關以示抗議 |
| 13/7/99 | 《人民日報》發表一篇批評法輪功的〈尊重宗教自由不容愚昧迷信活動氾濫〉文章 |
| 6/99 | 《人民日報》在六月下旬陸續發表連串評論員文章批評法輪功 |
| 2/6/99 | 李洪志在法輪功網頁發表〈我的一點感想〉文章,指北京當局想利用減少五億美元的貿易逆差作為交換條件引渡他回國 |
| 25/4/99 | 近二萬名法輪功信眾突然包圍中南海,抗議中國科學院院士何祚庥發表〈我不贊成青少年練氣功〉一文 |
(第六二三期,一九九九年八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