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香港一時事節目曾有專訪：一麵包店東主因不忍丟掉即日未能賣去的麵包，希望能轉送老人院；誰知老人院說她們的老人家不吃隔夜麵包；該東主既然麵包不能送，即使心裡著實不忍，也只好盡量每個怎也咬上一、兩口才丟掉。
我並不是認為這樣的做法（寧可丟掉麵包而不給人）不恰當，但如果讀者能體會當中的無奈，就知道現今的日子，做慈惠的工作不容易：你必須有錢，而且只可以有錢（不可以是麵包），從而去捐獻給代理的機構；當然也只可以捐給有規模的代理機構，讓她們把其中一部分捐獻花在品質控制、內部監察、公關形象、良好企業管治……等等方面。
回歸正題，近日，有多篇文章（包括胡志偉牧師、《時代論壇》社評的幾篇）及回應都談到基督教團體（包括機構、其實也應包括教會）應提高透明度、應像樣地理財、要有誠信……。我不懷疑該些文章的作者大部分都懷有良好的意願，不過，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胡牧師等所提的原則顧然沒有錯，只是天下間沒有免費的午餐；會計理財、籌劃監控、風險管理等，雖不是甚麼高深的學問，卻也頗費心力；相比坐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不可同日而語。光有誠信是不足夠的！
也許我們可以問一些較實際的問題，我們願意我們支持的機構花多少資源在人事管理、組織架構等事項上？該等教會、機構需要有怎樣的規模，才可使聘請一個專職團隊（專職而矣、還不是專業）去負責行政管理合乎成本效益，卻又不致流於官僚？一個更深入的問題：我們應怎樣量度一機構的存在價值？
在今時今日的香港，我其實不明白基督教社會服務機構（包括教育、戒毒）的存在意義。她們大部分的經費都是來自政府資助；既然金錢是量度一切的最客觀標準，香港政府又有健全自足的管治機制，基督教機構為甚麼要趕這一淌渾水、招人口實？何不讓該等機構由「私營」轉「公營」？有負擔的基督徒仍可以個人的身分投身政府，起碼他們不用再為三餐不繼而苦惱。
（筆者註：如果說是為〔傳〕福音的緣故，就未免太過功利；既為慈惠，就更應到其他人力不能到的地方、作在最小的弟兄〔姊妹〕身上，方合教會自初期已有的傳統。）
但是機構不可能完全被滅絕，教會作為一個（多於一人的）組織，其實也面對同樣的窘境：很多人把現代商業運作的模式，看為教會機構當行的路；就是所謂良好「企業管治（corporate governance）」。
按一般的說法，企業管治是源於「代理人難題（agency problem）」。當一個組織（代理人）接受公眾人士（主事人）的託負時（像政府之於納稅人、上市公司之於大眾投資者），應如何確保代理人沒有濫用所托負的、並切實執行主事人所訂下的宏大目標。
回到教會機構，除了上述的經濟效益考慮之外，我們還要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教會機構（的執事）是教友和捐款人的代理人嗎？我知道有些教牧確實盡心盡力服事他的教友（他們當然也是捐獻者和「老闆」）、努力貫徹執行教友大會的決議，我當然不能排除這可能就是該等教牧蒙召時的異象，雖然我亦有丁點懷疑這是否就是事奉上帝。
請饒恕我不能繼續並提供標準答案給所有的情況；為免讓人標籤為反智，我重申：在一個資源充沛、沒有損耗的真空世界，我贊成高透明度、負責任的企業管治。也順帶奉勸那些對於受捐獻者不放心的人，他們其實可以選擇把金錢兌成實物，然後焚燒淨盡以為祭獻給上帝，中間就可免卻很多不必要的誤會；不然，也可按領受開展自己的事工，不要建立在別人原有的基礎上，像使徒保羅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