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香港其中兩個熱門話題，肯定是廉政專員公署搜正生會，和社會對學生驗毒計劃的爭議，在基督教圈子中，這兩個題目就更受到重視。由於我沒有任何資料，所以對正生會到底有沒有違規沒有甚麼定論，本文討論的，只是從法理的角度，來分析外人對這兩件事件的反應。
從網上的言論，我們觀察到，反對廉政專員公署搜正生會，和支持學生驗毒計劃的，都是同一班人士。他們認為，廉署的行動是逼害正生會，因為根本沒有實際的證據，指出正生會有不當的地方，但是另一方面，他們又認為，在「抗毒」這大前提下，強逼學生驗毒卻是合理的。
「可能原由」（Probable Cost）
這種心態，從法理的角度，是站不著腳的。在社會中，每一個人和機構的私隱權都必須被保護，不能無理就去搜查和沒收（search and seizure）。但是這私隱權卻不是無限的，如果有需要，可以暫時違反，為的是社會更大的利益。
那麼，怎樣情況下可以違反私隱權呢？法律上的要求是只需要有「可能原由（probable cause）」就可以暫時不顧。而「可能原由」的門檻很低，例如有人打劫，劫匪是一個穿紅衣帶著旅行袋的男性。如果警察接到報告後，在附近地鐵站見到一個穿紅衣帶著旅行袋的男乘客，要求搜查他的旅行袋，這已經達到了「可能原由」的標準，雖然當時地鐵站中可能有很多個穿紅衣帶旅行袋的人士。這行動會令到很多人不便，但是為了社會治安的原因，這是市民需要付的代價。
比起「可能原由」，「起訴」和「定罪」需要的標準就高很多。如果要「起訴」，需要「表面證據成立」，也就是說，如果被告不能提供合理的解釋，就很可能他是有罪。「定罪」的標準就更高，控方需要證明「超越合理懷疑（beyond reasonable doubt）」。如果用機會率來闡明，「可能原由」只需要5-10%的機會，「表面證據成立」需要大約50%，「超越合理懷疑（beyond reasonable doubt）」卻需要 95%。
搜正生會：足夠「可能原由」
從公開的資料，例如正生會在境外有大量的投資、登記地址是一色情場所、沒有清楚的報稅和財政報告等，這應該達到了合理搜查的「可能原由」，廉署的行動是合乎法理的，因為「可能原由」的需求很低。如果經過搜查之後，結果並不足夠支持起訴，或者起訴後最後被判無罪，在司法程序中，這些都是合理的結果。
不過，法律上合理並不一定等於行動的手法合情，我沒有第一手資料，不能評論廉署在這個時候高調的搜查正生，是否合情的做法，要看以後的發展了。
學生驗毒
在學生驗毒方面，情況卻並不一樣，現在政府要求的，是在沒有任何「可能原由」下，侵犯學生的私隱。想一想，如果為了預防搶劫，警察不需要「可能原由」，就可以隨便隨時進入你的家去搜查贓物，你願意住在這樣的地方嗎？給了警察這麼大的權力，會不會出現濫權的情況呢？現在政府要求學生和家長做的，就是將這極大和極危險的權力交出來。（寫這文章時，剛好讀到警察可能誤入民居搜毒，而和居民衝突的新聞，正好為這個論點提供注腳。）
有人以政府也可以要求汽車司機測驗酒精為例，去爭論說要求學生驗毒也是一樣，其實兩者很不相同。酒精測試，如果是在意外或者司機已經因為違規被截停後才要求做，這是已經達到了「可能原由」的標準。在美國，警察可以設立路障截定汽車，但是還是要先觀察到司機有異常行為，或者嗅到酒精味道，才可以進一步測試司機。在香港，可以隨機要求司機測試，一個法律理據是因為駕駛是一種特權（privilege），而不是權利，所以附加條件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上學讀書現在已經是市民最基本的權利。
另一個論點是如果學生（或者家長）自願接受測試，就不需要「可能原由」。這個論點有一個大問題，就是在權力不平衡的情況下，有多少「自願」是真的「自願」？群體壓力（Peer Pressure）怎樣影響年輕人，令他們覺得必須「跟大隊」、失去獨立思考能力；不正是保守派時常大力鞭打的意識型態嗎？又如果你在一商店中，忽然有十多個看來並不友善的警衛包圍著你，說有人偷竊，如果你是清白的就讓他們搜一搜身，有幾多人會說「不」呢？
不過，話分兩頭，我並不反對學校驗毒計劃。學校有責任去維持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而有學生濫藥就和這個目標直接沖突。要令這個計劃合法乎理，正確的做法是測試那些達到「可能原由」的學生。
已經有社工提出過，只要簡單的訓練，學生是否濫藥，是有很多可以觀察到的現象的。如果觀察到學生有這些現象，再去測試，就既不違反私隱，也達到了「可能原由」這個標準，據知這已經是香港一些國際學校的做法，這個做法也可以更有效的運用資源，來鑒別然後幫助那些高風險的學生。
還有，和搜查正生會一樣，合法未必一定合情，驗毒計劃應否進行，也需要考慮怎樣跟進、老師有沒有足夠能力去處理問題學生等，不過，已經有很多人提出過這個方面的意見，而本文的主題是法理，所以不詳細討論。
維護法治
不少高官和商人都強調，法治是香港現在最重要的資產（雖然在沒有民主的情況下，法治可以是極權者的工具──緬甸政府怎樣對付昂山素姬就是好例子，還好現在香港還未有這個情況），希望大家不要讓那些不尊重法治精神的心態成為主流。
（寄自美國。作者為美國加州醫生及律師。）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