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想起“Sometimes Love Just Ain't Enough”（Patty Smyth 和Don Henley的名曲）──當讀過張國棟先生的〈家暴下的離婚〉（一一四○期）之後。
大約二千多年前，在一個持守教條主義的社會之中，耶穌跟一班當時極具權威的保守派法利賽人，展開了有關離婚的討論。當時在場的人大概沒可能想像得到，討論的內容甚至於二千年後仍然發揮著影響力。吊詭的是，當日挑起論戰的法利賽人其實未必真正關心離婚的問題，而耶穌基督亦沒有在辯論中支持或反對離婚。那末究竟大家當時在處理甚麼議題呢？
明顯地，法利賽人嘗試設立一個兩難的處境去攻擊耶穌：如果耶穌表示可以休妻，就違反了舊約聖經創世記二章24節，男女二人結合成為一體不可分開的原則；即使耶穌反對休妻，又會牴觸申命記廿四章1節容許休妻的摩西律法。所以法利賽人其實設置了一道聖經原則跟現行律法相互矛盾的機關，至於用何種議題去構成機關根本並不重要。不過可否休妻這兩難處境，更加可以陷耶穌於當時猶太教兩大拉比派別—較保守的煞買派（Bet Shammai）和較開放的希列派（Bet Hillel）的爭論之中。
然而，耶穌巧妙地將議題帶引到有關休妻律法的立法精神上面。申命記廿四章1節提出丈夫可以因為妻子作出不合理的事而將她休掉。犯姦淫當然是一種不合理的事，甚至是違反律法以至要被處死。然而其他未至於犯姦淫的不合理的事，其實並沒有清晰的界定。有學者就提出不合理的事包括妻子無故離家、浪費丈夫財物、羞辱丈夫、拒絕同房等等。因為不合理的事的覆蓋範圍實在太廣泛，而且沒有清楚的定義，所以當時無從制定全面的法則去進行規管。
可以想像，當時的丈夫如果介意妻子的某些行為，但是該等事情又不至於違反婚約或律法，苦無出路之下婚姻關係自然會變得緊張。摩西為解決當時因為緊張的婚姻關係所產生的社會問題，特別是作為妻子的女性在男尊女卑的社會下，遭受更嚴重的身心傷害（例如有說當時有丈夫將妻子趕走之後，更誣衊對方是自行出走並加諸對方罪名，以保持自身聲譽和逃避責任），所以立法規管休妻。因此立法的精神除了保障夫婦雙方可以有途徑去結束緊張的婚姻關係，更是要去保護較弱勢的女方免受無理的傷害。事實上，摩西大概不希望人們去濫用休妻這項制度，所以在緊接著的兩節經文特別提出男士與妻子離異後，即使前妻的再婚丈夫逝世或者再離異，都不可以娶回前妻，以杜絕男士一時衝動休妻，事後後悔再娶前妻了事。
如果使用比較現代的詞彙，創世記二章24節所講述的就是最高道德原則，而申命記廿四章1至3節的條例就是最低法律門檻。耶穌的答案相信是肯定和推崇夫婦二人不可分開的最高道德原則；然而面對現實中始終有心硬的人，既然不能期望他們都對婚姻全然付出，但是至少也需要符合最低的法律門檻。正如我們不能期望每一個香港人都會盡全力去保護和愛惜香港的環境，但是至少不要亂拋垃圾，因為會被罰款一千五百元。
緊接著休妻的辯論，馬太福音和馬可福音都是描述耶穌責備門徒無故阻止小孩上前親近，並提出小孩子是被天國所接納的。有研究指出馬可福音古時的分段共四十八段，而「休妻」和「接納小孩」的講述是一同放置於第廿八段。如果聖經刻意將上述兩個事件緊接描述，並強調天國是願意接納弱小的國度，以及利用小孩去類比在休妻事情中處於弱勢和被傷害的人，現世的基督教會理應學習天國的樣式，去接納一眾已經被離婚折騰不堪的人們而沒有拒絕的藉口。
難道只有愛不足夠？當然愛可以叫我們學習天國般接納小孩子，去接納離婚中受到傷害的朋友。愛亦令我們懂得尊重別人，即使對方未能達到最高的道德原則，但是始終也努力去達到法律門檻的要求。
只有愛或許真的不足夠，尤其當出現了二奶、「老公豬」、援交、Sex Partner、虐妻、虐夫、家暴──即是當「愛」已經失去責任、又或者被附加上條件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