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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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耀祥（左）與鄧萃雯在《巾幗梟雄》結局晚宴（圖片版權：Fung Hon Man/EPN） |
柴九的一句「人生有幾多個十年」成為城中金句。我在自己機構的網站節目訪問飾演柴九的黎耀祥，他說了兩點，很值得分享：一是劇集的對白能流行起來，必然是道出了人民的心聲；二是一個好演員是要將生命奉獻出來，不抱著在這行能得到甚麼為目的。
很多基督徒也慣有類似的信念——將生命奉獻，與信仰結合，而我由始至終也是這麼相信，九八年信主以後，我希望能將我的生命交託，於是離開電視台，離開了我十多年由夢想開始建立的事業；並且在二千年有感召，希望自己在基督教傳播作一點事情。為了能更深入了解基督信仰，我走進了神學院，然後幾乎在八年的日子裡，一邊讀一邊實踐；一邊反思，就這樣，走過了差不多十年的人生路。
一、認識流行文化
這十年，我一直嘗試了解基督教信仰如何能在流行文化中的大眾傳播製作中體現出來。我置身大眾傳播多年，如果我體會到它的禍害、卑劣；基督徒傳媒人如何能利用這些工具，而又不致墮入塵網？甚麼是該做，甚麼是不該？我們的原則在哪裡？我們的底線又在哪裡？
如黎耀祥所說，好的演員要將其生命與戲結合，我相信很多的幕後創作人或很多參與了這行的人都一樣。流行傳播包裹著很多生命，而這些生命又摻雜著很多經歷、掙扎、眼淚、血汗……。生命令人感動之處在於它在現實裡體現出來，流行文化裡的生命也是一樣。你能分辨一個將生命奉獻出來的歌手和沒有將生命奉獻出來的歌手嗎？他們所唱的，能感動人的有分別嗎？這與你能辦多少場演唱會，或賣多少唱片，甚至唱功無關。舉一個例，你能感受到張學友和黎明在歌唱事業上的分別嗎？即使結局是他們都名成利就，但歌唱生命很不同。流行文化裡如果只有包裝過的偶像、市場推廣策略、真真假假只為賣座的電影情節……，而沒有一些將生命奉獻出來，愛音樂、演戲……等的生命，那流行文化就沒有了它最重要的價值之一的元素。
流行傳播包裹著很多生命，同時也表達了很多人生中的經歷、感受和訴求等等——這也是它另一個價值的元素。文化的意思是一大群人共同享有的思想、情感及其生活形式等；而流行文化則多指在城市裡面很多年青人所膜拜；他們喜愛，原因是這代表著他們的語言、思想和情感等，也代表他們的生活，甚至夢想。所以一條破爛的牛仔褲可以是流行文化，與金錢價值無關；流行曲容易唱，讓人人都可以藉音樂表達自己感情、需要。柴九的金句，如黎耀祥所說，因它道出了人民的心聲。《愛是不保留》能在全城流行起來，是因它在城市裡代表了一個偉大、無私；真實的女醫生的生命，也道出了很多人心底裡對生命的難處與盼望，即如Laughing哥之所以流行起來。這是流行文化另一個存在價值。但問題是我們每日大部分時間所接觸大眾傳播已經是受著商業，甚至極度商業的主宰和操控，令更多值得注目的人、故事和作品未被重視。
二、基督徒如何看流行文化、傳媒製作
如果我們能明白這些多一點，也許我們會明白我們的信仰與流行文化最核心的交匯點在哪裡。我們要排斥的不是流行文化或傳媒；而是當中錯誤的價值傳播；商業營運下的欺壓；包裝、純市場考慮，到最後是將人的價值轉移，甚至扭曲等等。我在真証傳播時代監製的一輯《向生命致敬》documentary drama，最好看的一套是《天堂的畫冊》，因為導演許樹寧將熱愛成為導演的生命傾注，加上將生命獻上演戲的演員廖啟智和一個真實的小孩頌頌的生命故事……，神蹟就在這些生命加起來，將製作注入了生命，與包裝、市場策略和票房無關。
這兩年，我最愛和感動的歌就是一位唱作人Sarah Mclachlan的Angel（基督徒一聽到這類歌名就很喜歡）。這首歌是因著一位樂手吸食過量海洛英而死之後寫的，歌詞裡訴說出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的疲倦、軟弱和絕望；而不是簡化人生的道德批判或勵志歌曲。如何明白生命，如何表達動人的情感是一位流行文化傳媒人的該有的態度！
這多年來，置身其中或是旁觀的，我看到基督教的製作，無論是幕後統領的或是基督徒受眾的，重視的是：劇中人信主的神蹟、宗教語言、是否基督徒主演；然後就是各樣金錢、市場考慮，所以每每剛信主又有知名度的基督徒演員總是首選……。
此外，我剛在基督教機構作全職的時候，我驚訝地見到機構是用打卡制度，凡超時的都可補回時假，這和我在商業傳媒見到大部分都為這行業不計日夜拚幹很是否同。（當然中間有很多為工作被迫的，但亦有很多是單純地熱愛這行業。我訪問過很多站在最尖端和前線的人，答案都是一樣，你不熱愛這行業，你無法熬下去！更無法有點點值得驕傲的成就。）若你相信制度代表一種精神，打卡這種工業制度代表怎樣的精神？
坦白說，若你不是在這行好好的幹過，又不是這門子藝術的熱愛者，請不要當這個行業的主管或老闆，因為你不會明白這行業的語言、精神；你可能只會計算當中的得失，而這些計算之中沒有對製作的愛與誠，這個流行文化的作品已失去其價值。你能明白杜琪峰、陳可辛和爾冬陞等導演當監製或老闆時，仍對製作的執著的重要性嗎？
至於一種包裝性的福音產品，是否將信仰簡化、將製作錯用等等，已經不是在這篇文章討論的問題。問題是我們有這種包裝性福音產品的傳媒製作之外的另一種選擇，作為我們基督徒關心人、關心社會的傳媒製作，一如流行文化能代言城市人心聲的精神嗎？
三、教會和基督徒可以怎樣做？
《巾幗梟雄》，《溏心風暴》或《家好月圓》等劇的靈魂人物是編審張華標，張是一名基督徒，如何能有更多的張華標？鄭秀文該轉唱福音歌嗎？還是該在流行樂壇唱出更能表達以信仰深化了的人生觀？謝安琪該如何？張敬軒？王菀之？G.E.M.……還有很多在電視台的藝人等等？如何能有更多這些新一代的藝人，知道能在商業化的市場，堅守一片天空已是很好的見證？不需要在聚會高舉基督，也可以是一個很好 的基督徒歌手，而善唱基督教歌曲的，也不需刻意轉戰商業市場，看重銷量、獎項；硬將流行歌手的衣飾或化妝掛在身上或臉上，然後又為歌詞裡有沒有「主」、「神」字樣而憂心。林一峰也不用變作郭富城；當然我們熟悉傳媒行業的，會知道這些獨善其身的個案也還得需要唱片公司和個別傳媒策略和關係來承托，但至少我們看到一份堅持、努力──這位音樂人的生命和他注入生命的音樂裡所表達的。我們基督教搞的流行文化，信仰價值與市場學問混淆不清，這就是誤墮塵網。
我們能不能有一個許鞍華，將生命獻上電影，建立人心和文化？兩個甘草演員得兩個金像獎項，完全不在計算和考慮之內。
我們有這樣的能力，但我們沒有這樣的態度！
教會與基督徒該做的，就是啟發和培育更多年青信徒用一個更通達的態度，更立體地去明白和感受人生旅途所經歷的；熱愛流行文化，走入流行文化，用大眾語言去述說，然而不帶被扭曲了的原則和精神活在世界中間。我們要支持的不是能說宗教語言，或標榜自己是基督徒與否，而是每一個有質、用心的幕前幕後演藝界中人；令這個行業的人轉趨一種能說出跟我們信仰所提倡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的文化，這樣才能支持整個高度商業的社會，而有著不商業性，更具啟發性的本質的作品在流通，達至社會一個更公平的文化、環境，令生活在當中的人更懂自省。
當然更好的是我們有這樣子氣質和內容的傳播機構，讓這些人與故事無礙地建立和流通。若教會能將資源投放在流行文化長遠建設和培育上，而不是單單將流行音樂曲譜或電視機文化放在星期日的崇拜，然後在電視機裡搭建一個教會……。
結語
十年過去了，腦內曾掠過：假如我十年前不離開TVB，現在揹著藝人身分，偶然說說見證，做些慈善工作，日子會否容易一點嗎？
這十年，我有過孤單得像在曠野上的時分，萬里無人，看不見出路；無形的手像捏著本已薄弱的意志擠完又磨；然後你還要問自己，還繼續嗎？過了十年，對於商業市場，我作為一位不算紅的藝人，價值已經回到零；對於教會，我也只是一個不算紅的前藝人，價值也是差不多。若要說甚麼神學、文化領域，又得多取幾個銜頭和學位，又要有甚麼成功的業績等等。這十年我接觸到的教會或機構，還不是先著眼看哪位有知名度先來邀請？有多少是憑這個人所走過的血肉之路來邀請？有哪間教會或機構不先考慮自己的利益、制度？多少自私、恐懼、冷漠與懷疑都在控制著我們？我們的市場考慮不比外間弱，我們真的認清作為信徒跟別人不同的信念在哪？我們真的有重視制度、權力、名氣、能力種種條件下赤裸的人嗎？早前，我才真的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地已走了十年的路，最感動的一次發生在幾個月前，我一個人在辦公室，想著、哭著，打個短訊給先生，他回應：「你就當替我儲天上的錢啦！我負責你在地上的，你負責我在天上的。」
人生在幾多個十年？若果所信的一切不是真的，這十年值得嗎？
這十年，我看見敵人不是甚麼流行文化，而是人內心的迂腐的真實，就更懂得甚麼要反省、堅持和珍惜。八月十五日有一個座談會，若成事，那是十年尋索後一個階段的總結。
只是一個階段的總結！
（作者為想飛傳播主席兼執行董事。有關八月十五日座談會詳情，可瀏覽想飛傳播網站：http://sofre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