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晚輩對各港大團契（CA）「老鬼」前輩無禮。但我點題偏激，不是為引人注目；如斯設題，只是期盼它能如月影般清澈地反映我內心的悲哀。
最近的陳一諤事件究竟是揭露了港大學生平反六四這教條式般的意識型態，還是突顯出中央在統戰上的失敗？回應陳同學言論，若我說當年六四學生們是徹底無私地吶喊，似乎於理也說不過去，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權政治、畢竟爭權就是國粹。然而指摘學生們爾虞我詐，便能合理化中央無情踐踏他們的行為？難道我們要求學生們秉持著「國父讓位袁世凱」的高尚情操，他們天安門上流的血才配得歌功頌德？以國父情懷潛移默化地突出六四學生們不濟，此統戰手法確實高明。陳同學明顯是統戰運動下成功的新一代。
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為政天子君臨天下舒解民怨，實在有違君臣之禮；因此當年中央准許吾爾開希與天子群臣對話，其實已顯出中央寬宏大量。可是吾爾開希當年那張咀臉以下犯上，而學生們也得寸進尺，從不願意苟同於中央平息分爭的期盼。這樣，為要維持統一大業，學生流血犧牲，彷彿在所難免。不過縱使學生無禮，或是他們確實在外國勢力下蒙在鼓裡，政府也用不著熗炮鎮壓吧？即使政府你不認同當時中國能實現民主，你也用不著駛坦克入城吧？何不參考當年慈禧太后宣布「預備立憲」般──「拖住先」？無他，若能用強權平息分爭，為政者根本不屑大費周張地多走一步，以達雙贏局面。不錯，中國根深柢固的問題就是為官者總是欺負老百姓。
苦惱的陳同學斥要以血換民主的柴玲，奉上的卻不是自己的鮮血。不錯，柴玲在哪裡？魏京生在哪裡？民運豪傑在哪裡？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大學生一直充當社會的良心，這豈不就是要我們在大事大非的事上見義勇為嗎？無可否認，柴玲不見了；不過我卻又發現陳同學，你們這新一代，豈不正是柴玲？豈不正是魏京生！中國裡的公義，的確是新一代的事。突然我憶起大學年輕時之承諾：「港大團契團友要在畢業後（繼續）成為教會、社會的先鋒」；我方發覺自己老了，因為社會先鋒的使命淡亡了，一切都變成與我無關，它只是新一代的事了。文化使命，昔日我們年輕時引以為傲，但又沉重難荷的包袱，經已靜悄悄地被我們放下了。有時認真覺得「我天真我很傻」，常年日以繼夜的會議就是要商討這CA使命／包袱，留或不留……諷刺的，原來一切也是徒然；今天我們已經無聲無色地徹徹底底把它丟棄了。CA啊CA啊，老鬼啊老鬼啊，你甘心嗎？你甘心嗎？
今天中國，人多資源少，要生活，便得「想辦法」。知識份子要生存，只有回鄉做假蛋謀利；學生沒錢要生活，只有在外地透支貸款後，旋即回國逃難；中國難民外地要謀生，只有自稱被配偶拋棄，這樣，殷恤金、福利金才能源源不絕；外地華人要生活，其餐館生意／工資只有堅持現金交易，唯有這樣才能逃稅，才能報稱生意失敗／失業，以瞞取綜援金。教會呢？教會要生存，只有宣講平安信息，奉獻才能袋袋平安；更有甚者，中國教會為保收入，只有鼓勵信徒偷渡，再寄錢回去。這「只有」令我們凡事都能作；也正是這個「只有」，隱含著我們整個民族的悲哀。
港大人，為中國而立；CA，人為社會先鋒。陳一諤事件若只引起大家對六四廿週年的興起一時，簡直是浪費他壯烈的犧牲。但若它重新燃點著你我對中國的火，他才「死」得有價值！
港大團契五十五年了，我們離開港大亦已經許多年頭了；娶妻育兒、相夫教子了。大學的夢、CA的夢根本無法堅持下去。
「只有」在此，悼念港大團契眾老鬼英魂。
（作者為二○○一年港大團契副團長）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