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成就,低動機」這兩個負面的形容詞,可以有甚麼含意?運用此形容詞去描述他者的人,未必有貶低對方為「低等」的意圖,但顯然未能尊重他者,卻將他者變成社會問題的一部分。
某基督教機構一向標榜為訓練青少年領袖的專業團體,近日在講座宣傳單張上,竟用「低成就,低動機」去標籤青少年,使用「雙低」的框框予他們。類似的標籤行為在早幾年也曾經出現,如「雙失青年」,這種標籤明顯帶來反效果,並且對青年人造成更多無形(無謂)的壓迫。
前線青年工作者深明標籤效應的後果。筆者不明白這機構竟主動標籤青年人為「低成就,低動機」,此舉直接或間接影響青年人的自我形象,久而久之,更應驗了標籤效應所引發的自圓其說式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青年人到最後竟相信自己真的是「雙低」一族。最可怕的是,這些標籤不是由青年人自行套在身上,乃是成年人加諸在年青人身上,標籤的背後是成年人所持有的語言權力。
上述的基督教機構除了以「雙低」標籤青年人,在其宣傳單上又寫著:「經驗告訴我們,很多低成就年青人似乎對自己缺乏自信、行為幼稚、欠成熟、亦常常表現迷惘,不知自己想點?」所謂缺乏自信幼稚等意見,乃是相對的。某程度上是成年人用自己的尺度去量度青年人。歸根究柢,這些所謂準則都是由資本主義社會所訂立出來的。在香港資本主義社會裡,成就的準則就是高學歷、高薪金、高職位;在西方的資本主義社會,如美國,成就更標榜為3As(Appearance, Achievement, Affluence)。在這些成就準則以外的人,通常被定為失敗者。
若然青年人未能達標,社會人士便認為這是青年人的問題。(筆者不否定有些青少年不是按社會的準則去釐定成就)若然社會缺乏聆聽青少年的需求及聲音,斷然將未能達標的青年人定為社會問題的話,只會淪為一種霸權式的表現,並鞏固既得利益者在社會上的權力及角色。
如果基督教機構只是灌輸成年人的成功經驗予青年人,所運用的方法是「從上而下」、「先標籤,後拯救」的模式,青年人最終要跟著他們走進所定義的「成就」框架裡,這只會引發去權化(dis-empowerment)的結果。表面是幫助青年人有更多出路,實際是剝奪了青年人選擇及發聲的權利。去權化過程令青年人確信自己的無助(learn helplessness),極需要成年人的幫助。青年人間接學習了依賴的模式(dependency syndrome)。於是,提倡年青人「獨立自主」往往只變成口號,實際卻需要倚靠成年人所提供的空間及機會。又如果,機構是為了突出活動及宣傳效果而運用負面標籤的字眼,那麼基督信仰的價值在哪裡?這是甚麼樣的青少年事工?
基督教機構所舉辦的講座與坊間舉辦的充權式工作坊(empowerment workshop)可以有甚麼分別?基督信仰的核心價值是愛,基督教機構怎樣展示上主對世人(青年人)的愛?上主不是以成就去定論人生,基督教機構不是跟著資本主義社會去追求成就,亦不是將成就的框架加在別人身上,乃是分享信仰對人的尊重和肯定。人有上主的形象(Image of God),每一個人都是上主所喜悅的。階級之分乃社會之產物,標籤和歧視本身也不應出現,在神的國度裡面,每個人都有相同的價值。作為青少年前線工作者,我們乃是與青少年一同發現上主對他們的愛及恩賜,繼而讓他們活出上主賦予的召命(Vo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