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二○○八年至今,已有六名性工作者先後被謀殺喪生,最近的一名是○九年一月中(即過農曆年前)被揭發的!其實,這情況是很嚴重及恐怖的,尤其若果大家反觀一九八二年轟動全港的「雨夜屠夫」林過雲,被殺害的女子數目是四名。今天香港人普遍的反應卻與八二年大相逕庭--今時今日我們是沒有甚麼反應!
近日跟一名傳道人聊天,其實我們聊的是別的話題,但席間他提出幾個問題,令我久久不能平復。他說:「若果今天有一個妓女走到教會要參加崇拜,教會、會眾會如何反應?」「若果這個妓女誠心拿出一筆錢奉獻教會,教會又會有什麼反應?」最後,他語有感慨的說:「老實說跟你說,我恐怕今天的教會大多會冷待這名妓女,令她知難而退……起碼不會熱烈歡迎!」
聽後,我撫心自問,究竟今天我身為一分子的香港基督徒,我們抱著甚麼樣的態度對待性工作者?
大家都知道耶穌在世時主動尋找、關顧妓女、稅吏這些社會上不受歡迎人物;今天我們莫說「主動」二字,說得難聽點,恐怕今天我們實在是這些性工作者死在我們面前,我們仍然是無動於衷!
是否因著我們的視而不見,令香港的性工作者成為社會上被歧視被迫害的一群?報章報道○八年十二月一名劫匪在荃灣假扮嫖客搶劫,遇劫鳳姐衝出街上追賊,沿途大叫:「打劫呀!」當時有途人企圖相助,但另有街坊冷冷地道:「雞嚟啫,唔使幫!」最終匪徒逃之夭夭。
是否因著我們的視而不見,令香港的性工作者陷入同時受黑白二道苦害的痛苦境地?○五年十月,性工作者李婉儀不滿灣仔特別職務隊「放蛇」警員,在接受口交服務後賴帳冤枉她勒索恐嚇,跳樓自殺死控訴警員濫權。
不要誤會筆者在批評大家,事實上,這是筆者自己誠心的懺悔,筆者絶不敢說我可以主動、誠心的關顧性工作者,事實上若一個性工作者走進教會坐在我面前,我恐怕自己同樣是不知所措。
做不了最前線的面對面關顧,作為一個身處香港的中產基督徒,筆者確信我們還是可以別的途徑關顧香港的性工作者,其中一個手法就是從政策層面入手。
先說背景,目前香港法律是容許「一樓一鳳」,「一樓一鳳」不犯法;但若單位內由兩人或以上作為賣淫用途,即屬賣淫場所,會觸犯經營賣淫場所罪;若有人安排、協助或控制別人賣淫,第三者可能被控協助經營罪;另外,若鳳姐主動向客戶推銷,也可能會被控唆使別人作不道德行為。
面對目前性工作者一宗接一宗的謀殺案,不要誤會性工作者關注團體要求港府中門大開,要求推行甚具爭議性的「娼妓合法化」,容許「企街」、有牌妓院、性工作者納稅等等,以規範娼妓活動(這是杜絶黑社會不法操控的良好手段),以及確保娼妓的人身健康(如定期進行預防性病教育及進行性病檢查等)。
事實上性工作者關注團體如青鳥也認同,性工作仍受道德規範所限,政府難以短期內一次過將娼妓合法化。
性工作者關注團體目前積極爭取的是「一樓兩鳳」,好讓鳳姐互相可以照應。
有立法會議員則回應為何接受「一樓兩鳳」?日後可否接受「一樓三鳳」?筆者認為此等問題甚為無聊,要解答為何接受「一樓兩鳳」、「三鳳」?請先回答為何現行法例容許「一樓一鳳」?「兩鳳」、「三鳳」就比「一鳯」更不道德?所以法律不能容許「兩鳳」、「三鳳」?這根本只著眼無聊的道德潔癖,無視現時一宗又一宗的謀殺案為性工作者帶來的身、心靈威脅!筆者支持「一樓兩鳳」,希望這可為鳳姐帶來更高的保障(起碼心理上帶來安全感),減低鳳姐的生命威脅。
當然,要作為基督徒的大家立定心意義無反顧地支持「一樓兩鳳」、甚或「娼妓合法化」,這可能是思想上的一大衝擊。但是,其實除了這個極其爭議性的課題,事實上現行性工作者亦面對其他的不公平──目前香港警方現行的「放蛇」指引,亦最為性工作者關注團體詬病。
事實上警方的「放蛇」指引一直備受社會各界評擊──○五年李婉儀跳樓案後,關心性工作者的組織如紫藤已指出,根據警方放蛇指引,警員不可與妓女口交或性交,但沒有禁止手淫,以致放蛇變成了警員的「免費福利」,警員往往與妓女作不必要的性接觸包括口交、性交後,以手淫作擋箭牌。
當時的立法會議員張超雄表示,一般放蛇女警都不會與嫖客有性接觸,不明白男警員為何有此需要,就算警方指控妓女勒索,也不需要性接觸,過往就有案件證明警員不必與妓女有性接觸亦可破案。
較近期的資料:○八年十二月警方在立法會一會議上披露,在○八年七至九月期間,僅有一名警員根據指引,獲高級警司發出一次授權放蛇時接受手淫服務,而這名警員最終沒接受任何手淫服務已完成放蛇行動。
外國的情況呢?性工作者關注組織「紫藤」批評警方未能交代為何全球多個執法機構,只有香港警察掃黃時有需要接受手淫。
不過,警方對於這「『放蛇』手淫指引」卻是死命維護,該指引至今仍是牢不可破!筆者認為警方不肯修改指引只是面子權力之爭,警方著眼點是維護內部指引,而不是製定一套更理想、合適的指引!
其實情況亦已引起聯合國關注,旗下聯合國《禁止酷刑公約》委員會在○八年底要求港府就這情況解釋。
可惜,這些新聞並沒有引起香港公眾太多的注意……尤其在《家暴條例》鋪天蓋地的爭論當中……
上文的傳道人說,聽說數十年前,一些天主教的修女晚上會專程走到樓梯底,主動找性工作者聊天、陪伴性工作者;修女們的目的,可能就是最最最簡單的:關心社會上最邊緣、最被壓榨、大家最不聞不問的一個一個的靈魂!
某次翻開一本小書,當中說了一件小軼事一直烙在我的腦海--外國的一名牧師每晚凌晨二時多便在一家品流複雜的餐廳流連,為的是接觸放工後的妓女,並且邀請她們參加在凌晨三時半舉行的聚會……
在準備這篇文章的期間,一首老詩歌不斷在筆者的心裏升起:「願那復興我的靈火,重新再來一次復興我,起初的愛心何處失落,我願悔改重新再得著。」
筆者衷心的希望:香港基督徒的愛心可以在下一宗性工作者謀殺案出現前就復興起來!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