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華去世
主耶穌在十字架上最後的話是：「成了！」十字架把他在世肉身的生命「結束」了，但上帝最完美的計劃，卻是藉著他生命的結束而「完成」了。
女兒曉華的生命結束了──是二○○八年二月十一日那一天。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她是離去得那麼出人意外、那麼叫我們毫無預備。她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是因為肺炎。正當我們準備好再過幾天就接她出院的時候，主診醫生突然通知我們：曉華感染了一種新的病毒，一天之內已經將她的肺部摧毁了一大半。隨後的三天，我們守候在她的牀邊。插住呼吸輔助器的她，雖然昏迷，但仍不自覺地拼力去呼吸。然而，從儀器上看到她的肺功能，卻一直壞死下去。抱著曉華的身軀，流著淚，為她作最後的一個祈禱──祈求天父把她平安的接回天家。然後，我崩潰了。這是對一個爸爸最殘忍、最痛楚的最後任務。第二天的清晨，曉華放下了她在世上疲累的身體，回到天父永恆的懷裡。
曉華離去後的日子
曉華回到了天父的懷裡，按理我們不用再牽掛了。但原來，以往每天牽掛著她的日子很辛苦；現在沒有了牽掛，卻竟是如此的失落！我們的哀傷，比想像中更深、更長。
我很受不了有人對我說這樣的安慰說話（我理解他們不是有意）：「曉華去了，也是好事。你們以後的擔子可以放下了。」真的嗎？在往後每天的生活方面，可能如此。但在感情上，曉華離去所帶來的空檔，竟是如此的深邃。我們也驚訝自己的情緒，可以被打擊得那麼的低落。兩個月了，說起曉華、看到她的照片，我們又哭了。
始終還是作為母親的麗芬，想得明白個中的原因：曉華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二十六歲大的baby。她的心智，一直就是未有長大過的啤啤──她沒有獨立生存、生活的能力，她感情上對我們的依賴，也叫我們從來都沒有讓她在我們的心裡獨立過。跟正常的孩子不同，他們三、四歲就開始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且隨著年歲的成長（尤其是青少年期），他們愈來愈擺脫父母感情的依賴。當父母的，也無可奈何的要放手。但對曉華，我們沒有經過這個歷程──正常人家兩、三年的幼兒依附感，我們延續了二十六年！如果是兩、三歲的幼孩離世了，雖然難過，但親子的感情依附仍是三數年的時間。但現在是二十六年！二十六年感情上建立起的依附的割斷！我們的心碎了。這個二十六歲的孩子的音容 ，已經在我們生命的深處釘得牢牢的。—直到現在，曉華好像仍沒有離去，她仍是一樣的親親著我們的心。
「曉華」──這樣的一個生命
可以「帶給中國的黎明」麼？
曉華是我在英國進修神學的時候出生的。把她的名字起作「曉華」，是為了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帶給中國（「華」）的黎明（「曉」）。想不到她是這樣嚴重智障的一個孩子。「帶給中國的黎明？」曉華是一個連拿起筆桿畫圓圈都不懂得的弱者，可以怎樣帶給中國的黎明？一直以來，「曉華」這個名字帶給我的，是慨歎、是諷刺。而事實上，因為曉華的病和長期的護理照顧，我們舉家反而連香港也待不下，而終於要遷到加拿大去。距離歸國的路，似乎是愈走愈遠。
直到曉華離開世界以後，在一個星期之內，要安排曉華的身後事、舉行了安息禮拜和安葬，我們的身、心、靈都疲累到了極點。有關懷我們的一位從事電腦專業基督徒朋友，他自己也有個智障兒。他決意要為曉華設立了一個的網頁，當中有我們記念她而寫的文章。好幾位對她深切認識的人也寫了很感人的文章。他更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為曉華製作了她精釆生命的錄映，要讓大家可以更了解、貼近她的生命。（網址是http://milton-wan.blogspot.com）
我把這個網頁發給在中國內地研究基督教的學者朋友。他們都因為這網頁而深受感動，從原來理論性層面的認識開啟了信仰體驗的尋索。曉華的生命，就好像火浴鳳凰的自焚，燃點了他們對基督教信仰的激情。其中有學者決意要在任教的院校致力推動基督教的教學和研究；也有透過他崇高的學術地位和機會，對中央政府倡議更寬鬆的宗教政策……。我驀然發覺：有哪一個二十六歲的年青生命，竟可以如此地感動了這一撮頂尖的學者對信仰的委身，又藉著他們間接地影響了政府對宗教的開放呢？「曉華」，她那脆弱的生命，豈不正是把信仰的陽光帶到了中國嗎？想到這裡，我已經再沒有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