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協進會、基督徒學會、基督徒關懷香港學會等多個宗教社關團體，昨日（一月十八日）舉行「愛與痛的（立法）邊緣．再思家暴條例」講座，講員包括大律師黃瑞紅、資深社工葉長秀、立法會議員黃成智及天主教神父譚坤。有近五十人出席。
黃瑞紅從法律角度講解條例的爭議。她先解釋家暴條例的訂立，源於近幾十年的研究發現，家庭暴力有其特殊形式，當中牽涉權力不平等及感情因素，而「床頭打交床尾和」的傳統思想，以及原有法律將暴力案件劃一以刑事方式處理、保障受害人免受騷擾的禁制令又牽涉繁複的申請程序，這些都使受害一方擔心報警會令施虐伴侶面對嚴重後果，並使自己與伴侶的關係永遠斷絕，又或擔心報警也不會得到迅速而有效的幫助，因而選擇默默承受一次又一次的虐待。故此香港在一九八六年便跟隨英國訂立家暴條例，特點是額外加入非刑事的處理方式，提供即時、簡單、有期限的禁制令，讓受害者與施虐者暫時隔離，法官並有權強制施虐者接受輔導等。
「猶如」暗示「不等同」
黃瑞紅指出，條例當初訂立時已包括保障夫婦和同居人士，去年的修訂主要是基於愈來愈多離婚人士、子女以致親戚之間出現家暴，因而擴闊條例適用範圍。至於將同性同居者納入家暴條例，令人質疑會否間接承認了同性同居者有婚姻地位，黃瑞紅則認為不會，因為根據香港法律，婚姻必須由婚姻條例作定義，其他條例中有關婚姻的定義均不能凌駕婚姻條例：「因此，雖然異性同居者於八六年起已獲家暴條例保障，但他們也不能因此聲稱自己擁有婚姻關係。」
她進一步解釋，不少人擔心條例中「猶如婚姻」的字句，其實出現在釋義部分，意思是「同性同居者」在該條例內等如「婚姻」，該條例中談及「婚姻」的內容自動適用於「同性同居者」。黃瑞紅認為這種釋義本身已暗示了「同性同居者」事實上不等同「婚姻」，因此才需要特別作出釋義。
從事家暴服務多年的葉長秀則分享了一些經驗。她引述一位女同志的話：「政府當我們透明。我們有雙重標籤──同性戀者和家暴受害人。」原來那位女同志的伴侶，每次心情不佳便打她洩憤，但之後又會道歉並說很愛她，她既不便在彼此相熟的同志圈子中說出伴侶的問題，但在外又沒有適切的求助途徑。葉長秀指社署目前沒有同志家暴的分類，坊間也沒有專為同志提供的家暴服務，一些習慣處理異性戀的社工，往往會無心地提出一些令同志感到隔膜的問題，例如「你老公打你呀？」之類。而同志若要入住保護宿舍，也擔心其他婦女不接受其Tom Boy形象。加上同志性別相同，受害人和施虐者的身分難以完全分清，曾有受害人被警察質疑：「你地係咪玩下咋？定係玩SM呀？」而同志亦抗拒接受輔導，因為不少輔導機構都有宗教背景，傾向否定同志的性取向。
修改字眼．情理兼備
在事件中成為「主角」的黃成智則分享，事件本來只是小事一樁，當初他只是向負責修訂家暴條例的勞福局提問，了解勞福局對「家庭」的定義，當勞福局回答說法例只就「婚姻」作出定義，而沒有定義何謂「家庭」，黃成智便提醒這次修訂可能令人覺得政府已承認同性同居者是「家庭」的一種，因而向局方提出自己的立場。其後有報章便指他「反對保障同性同居者」，慢慢再演變成「批黃」、「撐黃」的對抗。
他強調，自己從事社會工作三十多年，為弱勢、為同志做的事，比不少批評他的人都要多。他重申自己從不反對要保障同性同居者，也很希望修訂盡快通過以落實對同性同居者的保障：「但社會上確有人擔心家庭的定義會被改變，那麼我們為甚麼堅持要用『家庭』這個字眼？若能修改字眼，例如改為『家庭及家居暴力條例』，將『家庭』一詞模糊了，在理能令同性同居者得到保障，在情又能釋除個別群體的擔心，社會便能達致和諧。」他指出，現在的問題其實不在他或同志團體或宗教團體身上，而是政府應盡快擬好字眼讓大家審議：「我很有信心，事件可以大團圓結局。」
譚坤神父則簡潔回應：天主教反對任何家庭暴力，異性戀、同性戀也應受到保障。但在倫理道德上，天主教按聖經教導，堅持不接受同性戀。
親自對話．理性溝通
在台下環節，發言相當踴躍，因時間有限，部分人士未能發言。台下提問較多針對黃成智，例如問他怎樣看有牧師公開指修訂通過會使愛滋病和男妓數目上升、教會是否歧視同性戀者、家庭定義應否擴闊等。
就法例是否需要改名，黃瑞紅指條例名稱在法律上其實不重要，因為法庭看的是條文內容及立法原意。她指外國相關法例的名稱也曾引起爭拗，現在的名稱包括「配偶（Spousal）暴力」、「親密關係（intimate relationship）暴力」、「家庭（family）暴力」等。她指社會若有共識，條例名稱並非不能修改，因為改名不會影響法律效力。但她認為若要修訂條文內容，例如將「猶如婚姻」的字眼修改，則較為複雜，因為從法律觀點看，現行條文十分清晰，修改後可能不及現在清楚。
黃成智則分享，自己答允出席是次研討會，是希望向反對者親自講解自己的立場，做到理性的溝通對話。他慨歎在不少人指同志被社會歧視的同時，基督徒其實也被社會歧視：「我贊同保障同性同居者的立場由此至終都很清楚，但有傳媒卻強說我由於信仰而反對保障同性同居者，網上更出現『黃成智可恥』之類的群組言論。」他坦言自己不反對這些行動，因民主社會內的不同團體都可用盡不同方法去宣示立場，但他卻擔心某些方式會使事情推向各不相容的局面。而對個別牧者的言論，他也傾向不作公開評論，只會私底下與牧者們交流。
他重申，現在最重要是避開「家庭」之類的字眼，盡快通過保障同性同居者的修訂；至於「家庭」的定義、其他同住人士是否需要保障等問題，則可在通過修訂後再繼續檢討。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09.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