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友人近日與我吐苦水，說教會傳道人多番暗示友人所屬的團契「無得救」，他既憤怒又慨歎多年來教會置他的團契生死不顧，沒有支援又沒有為有問題的弟兄姊妹進行輔導。細問之下，這個團契是傳道人承接一位不能把這個團契「活化」的牧師的「爛攤子」，他「當然」是沒有心情做下去。另外，這位傳道人卻構思開創新的團契與事工，表面上是為弟兄姊妹提供更多「選擇」云云。這個事例只是教會「問題」的「冰山一角」，不過從這位傳道人說「無得救」的言論來看，教會，特別是大教會的「企業化」問題，已經到達「不知所謂」的地步。
事工猶如「產品」
不知何時開始，教會事工被當成是一個一個的「產品」，傳道人和牧師的職責，是增加產品的「銷量」（參與人數）和「知名度」（在教會中的名聲）。如果當中有一些有名氣的信徒參與，又或是在教會中是「搶手貨」（一推出即吸引很多人報名參加）的話，這真是一個「好產品」。如果「產品」滯銷的話，傳道人只好「明裏暗裏」把產品「消滅」（方法包括把參與的信徒重新執位，以方便解散舊產品，又或是對產品置之不理，自然「陰乾」它），以防止不良產品影響傳道人仕途。
如此，參與人數就成為傳道人追逐的終極目標之一，至於信徒生命如何則不是納入考慮之列。如果傳道人所負責的產品滯銷，或是沒有市場的話，傳道人便要構思能幫助他們「上位」的新「產品」，再進行新「推廣計劃」推銷產品，並以新「產品」分散不良產品對自身的影響。信徒的需要只是「推廣計劃」中的噱頭，就算新「產品」只是給信徒一個聯誼／結識異性／吃喝玩樂的渠道也沒有所謂，總之「銷量」增加就是「王帝」（Figure is King）。
分工變成分「山頭」
由於教會的發展金律是「人數」、「金錢」、「地方」的增加，而當教會這三個數字到達一定的水平之後，教會分工精細化（或部門化）就一定會出現。筆者亦認為這是無可厚非的。但從分工到分「山頭」則反映教會中傳道人各據山頭，各自為政的自私心態表露無遺。因為各部門要每年向執事／主任牧師「交數」，以證明自己的部門能「達標」（最嘔心的，是當用盡方法而達到目的的時候，就大開感恩會感謝主，又在其他同工面前炫耀成績一番），各部門之間的溝通可謂「欠奉」，或是嚴重缺乏資訊交流的平台。各部門只能從週刊，或是壁報上得知其他部門正在賣甚麼「產品」。基督的身體已經被斬得「七零八落」。
如果有些事工沒有發展潛力，或是根本是「只有蝕本」的話，傳道人縱然有心做亦不能做。因為這些產品不能為傳道人所屬的部門「交數」。故此，「弱勢群體」的事工往往是教會最弱的一環。反之，大專生、專業人士，或是退休公務員群體卻是大有市場。因為他們有一定的生活水平（奉獻金額），又有極大的動員力（推廣產品能力），所以，教會往往聘請這些事工的同工，與這個原因有莫大關係。
建立與維持「品牌」
教會的「品牌」如何，往往取決於教會為自己的「市場定位」，以及會眾背景這兩個互相牽引與互動的因素所影響。現時教會往往被約定俗成，分為「富貴教會」，「中產教會」，「基層教會」，或「弱勢群體」教會等。當中的會友背景大都相似，而傳道人亦會因這些名號而推廣自己所服事的是甚麼教會，她又以甚麼樣的信徒為目標 （Target Customers）。
她們雖說教會的大門向「所有人」開放，但是大家都知道事實並不是如此。正如中環的名店一樣，它表面上是向「所有人」開放，但大家都知道，只要你穿得較為「平凡點」的話，售貨員連望你也浪費她的時間。你的存在反而成為她們「神憎鬼厭」的原因，因為你一次最多只會買一個萬多元的袋罷了；反之，一個豪客一次過買數十萬的貨品，老實說，如果你是售貨員，你會使用你寶貴的時間招呼誰呢？（更遑論一些有名氣又有錢的人來購買貨品時，他們便是你的王帝了） 請記著，不是「顧客就是王帝」，這是廢話；「有錢顧客就是王帝」（RICH customers are King） 才是「道路和真理」。
同理，現在教會已經變成各式名店一樣。舉二例說明：一班在中產教會聚會的中學生，他們的背景（更重要的是他們家長的背景）大都相似（即就讀 Band 1或Band 2「頭」的學校，懂得兩種以上樂器，假期一定會外遊，手上一定有最新式的電子產品，或是袋），若果有一位出身不是太好，又或是有過犯罪記錄的中學生進入教會，希望改過自身的話，這個有問題的中學生會很快被標籤為「異類」、「需要特別輔導」和「有問題」的人，下場則是「被冷待」甚至是「被逐出」。另一方面，這些中學生會向家長打小報告，而家長就會向傳道人施壓，要把這個有問題的中學生逐出教會，恐防這個「問題中學生」會「帶壞」他們「蒙神寵愛」的子女。
第二個例子同理，一位「基層人士」，或是曾離婚再婚，或曾自殺等的人進入教會時，他們最好對自己的背景／經歷隻字不提，如果他夠膽向別人「開放」自己的話，他的下場與上述的「問題中學生」無異。
偉大建築與警衛員
除了追求人數、金錢、名氣之外，當教會發展有一定程度時，她便要追逐「空間」。當然，有更大的地方才能夠吸納更多人（和隨之而來的金錢和名氣），但空間必需與「位置」與「建築」有密切關係。如果教會能在寸金尺土的香港中，求得一塊地皮，再自建「偉大」的建築物 （甚至成為地標），她就是同業眼中「蒙神大大賜福」的教會，其牧師更是被譽為「高瞻遠矚」，「蒙神大大使用」的工人。如果沒法得到地皮，牧師也需要在交通便利的「地王區」尋得上好的地方。但偉大的建築物卻反映龐大的支出：每個月的管理費，水電費和維修費已經不在話下，而筆者再問，如果利用那些金錢去成立一個基金，去扶助貧窮弱小，豈不是更好？以億計港元興建教會，究竟所謂何事？當中的房間使用率是多少？又為何不多多分堂，而是聚合而成巨大教會？
另外，當偉大的建築物建成之後，當中必定有警衛員把守通往教會的道路，當陌生人想去這間教會認識信仰時，警衛員便會上前截問：「有甚麼事？」，「你在這裡做甚麼？」。回答一番之後，便經過層層的職員（警衛員，接待員，部門幹事，傳道人），不過，你休想見牧師，特別是主任牧師（除非你是 VIP，或是有財有勢的訪客），警衛員和職員會忠心地為教會CEO「把關」。
會眾來購物
既然傳道人把追求數字為最高指標，會眾生命如何已經不是在關心之列。因此，會眾到教會究竟做甚麼已經不是他們關心的課題，傳道人所關心會眾的事，就只有以下兩項：參加崇拜（就算你來睡覺也沒有所謂，反正有些傳道人不是在講道，而是在說笑話，說故事，搞爛Gag，只要你肯來，大門為你開）和奉獻（你口袋中的錢比你參與任何事奉來得重要）。執事／會眾／外人只看你的崇拜／會友人數，和奉獻多少而已，會眾是否行出基督的道不是關心的課題。
其實教會「企業化」的問題已經病入膏肓，始作俑者明顯是一班棄掉了信仰，只知追逐數字的教牧。昔日耶穌的大使命，或是聖經的教導，已經成為他們滿足自己／執事／會眾慾望的藉口。
各位何時可以醒一醒？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1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