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 激勵學園
像我這些成長於傳統事工型禮儀教會的人，想法實在難有突破，恰巧上主玩嘢，把一位神學思想穩陣，但做法破框的中男牧者(五十多歲是中男吧！) 放在我老友教會。他擅於做老人工作，但近年也搞起少年來，大概希望為教會打打羊胎素。
三、五年前，我偶爾機會下認識激勵學園的傳道人翁宗強弟兄，我倆一拍即合，那年暑假前夕，我和他，加上我老友教會的牧師與傳道人，在教會附近的中學門口兜搭，也藉機接觸學校的團契（詳情可翻閱N年前的《時代論壇》，在此不贅。）那年暑假，大概有三十個初中學生參與了我老友教會的暑期活動，很可惜（從事工型果效進路而言），能夠留下來的只寥寥也未必可數。
那年夏天，我年少無知，以為只要我開了個頭，教會其他年青有為信徒會接力，接力電話，接力MSN，接力行街食飯唱K睇戲，接力主動而有意識地與一班新朋友建立關係，愛梨笆，拆籬笆，”make friends with others but…”。原來，傳統事工型禮儀教會的文化，和此文化塑造出來的教徒，是如此不濟和羞懦。原來，力不到不為財是真的，一些傳統事工型禮儀教會的人仍天真地想：搞多些教會事工，透過花臣多多的事工把心留住，只要你返教會，我們這裡有這些事工，那些事工：賣，這是MBA教徒的想法。十分同意zion noiz樂隊其中一首名曲的歌詞：基督徒講真個個懶醒，搞東搞西永冇時停。MBA教徒像在經營一間公司，但MBA教徒其實是明白與客戶建立關係，才是最終極的關懷。
那年夏天，我無法和那三數十個新朋友建立關係，大概是我怕，怕上身，怕癡纏，怕落水，事工型MBA教徒也怕上身，怕癡纏，怕落水，所以搞事工，一鑊過，係咁先，事工給人安全感，相對穩定，可計算和可預測，mission n vision，evaluation n calculation；但與少年人建立關係卻相對液態，無法掌握，難以預測。因為她/他是一個有情意的主體，不能納入MBA教徒的事工型框架下理解、計算、預測和整理。
往後兩年 再接再勵
接後兩年，我老友教會的牧師也努力不懈，與牧區四周的學校負責人搞好關係，謀求暑期中後期，臨開學前為初中新生搞一連串適應班，價值教育。某些學校在零成本又可以搞多些花臣的原則下，十分歡迎教會。甚至有些不同宗派的學校，也開放地兼容並蓄，匯聚資源。那時我仍猶豫未決，未忘記兩年前的教訓，未有落水；我老友教會的領袖也多以牧師不應踩人個埸為由，不太支持／支援牧師，以致孤軍作戰，事工是做了，但果效不大 (從事工型果效進路而言。) 更有論述謂教牧沒一早做好planning，預早通知教友，終於落得鎩羽而歸以致教友未能配合云云，也許牧師一年前也未接觸到學校的負責人，機動性配合，有機調動，也許是後現代世情，停留在前現代的三年計画，五年planning是我老友教會領袖的死穴。更離譜的說法是牧師自把自為，獨攬大權，以致要有人平衡牧師勢力此權力論述。
這永遠是雞與雞蛋問題，教牧說沒人落水參與，與初中生建立關係；MBA教徒反指教牧未有一早計劃叫教友無可適從，不知如何參加。結果溝通未竟，難有修成。難怪那些超級無敵大教會的領袖，都多是教牧一手帶大，所謂buy那牧者，如此，牧者在建立教會時不致與他們互相角力，抵銷了許多能量。雖然這說法也標榜了自己友文化和親疏有別，不相信理性，說服，與對話之可能，但卻在現實世界行之有效，實在可悲。
在此我大膽假設某些神學傳統，影響了某些教會領袖的作法。例如強調秩序的想法，令信徒蕭規曹循到一個地步，事事要求教牧一年前交上report，proposal，美其名是讓信徒可以預先禱告，一早準備，其實是預先禱告由其他人擔任，和一早準備如何縮沙。開事工座談會緊要過復興祈禱會，牧師請回來當然要向「我」問責，「我」才是教會的主體，非上主，非聖靈，非鄰舍。聖靈？上主對人自由而有機的呼召與挑戰？對MBA教徒而言是十分陌生的。口中說的，無錯是宗教語言，週日上午過的，無錯是宗教集體行為；但正如林沛理所言，今日也許正正是一個宗教熱情耗盡，精神感召失效的犬儒（cynical age）時代。難怪當我在我老友教會講與他者相遇，看見他者的需要，心被激動而牧養他們時，被稱為太飄浮，無跡可循；我的宗教熱情，精神感召被理解為：此弟兄(即我)說的不是不好，但卻猶如共產黨的理想主義。（若稱我作弟兄那團契弟兄把我說成：猶如社會主義般理想，我會比較快慰，畢竟我是支持社會民主的。）
今年夏天 捲土重來
剛過去的暑假尾開學頭，我老友教會的牧師與傳道人再度發功。今次是一間沒宗派的學校，他們知道那學校的家長教師會主席，是同宗派社會服務部的自己友，一拍即合。今次由社工角度出發，教會配合。(實際上是教會策動，社工義助。) 一連幾日的中一適應活動除了我老友教會的牧師與傳道人，和我之外，還有同區同宗派的XX堂，YY堂和ZZ堂每堂派幾人落水。十幾廿個導師每人帶一組十幾人，玩來玩去又是那些老掉牙的歷奇遊戲：保護雞蛋、拯救水樽、解手之類……但重點在與form one仔混熟，不在乎玩甚麼，做甚麼，搞甚麼事工。邀請我老友教會一些年青人幫手，他說：唔知去嚟做乜？要負責乜？搞啲乜？那思考模式與我老友教會那班事工型果效型領袖同出一轍。如果三一上主是在關係中的信仰對象，如果教徒相信人是關係中的存有，如果常常掛在口邊那句老話：以生命影響生命是真的話，為甚麼教徒在與人建立關係上，那麼……廢和偽善。
與那班form one仔混熟後，交換了MSN、facebook、電話，然後聯絡他們，與他生活，建立關係。有時他們找我，有時我找他們，有時順利，有時碰壁，有血有淚，有喜有悲，有時被放飛機。我在幾道拉力下周旋：家長、學校和教會。家長的拉力是，我要說服她/他們為甚麼返教會小組團契是有價值的。家長只懂要求子女讀好書和讀好書，禮拜六下午返教會認真把鬼。我也幾乎被說服覺得教會真的沒甚麼市場，除了金融海嘯後找些心靈慰藉這些層次的存在意義外。教會(或說宗教活動)，對今日少年人和她／他們的家長而言，到底有甚麼意義？價值教育嗎？群育意義嗎？學校已經取代教會做到這些東西了。每個同學也被編排參加一項課外活動，還有禮拜六朝的初中生補課班，還有數不盡的制服團隊，還有很多很多……教會也為她／他們搞補習加團契嗎？又落入那邏輯：學生一定要讀好書，對父母，對學校有所交代。（用宗教語言是要在學業上有好見證，榮耀神。）教會無法提供另類聲音和價值，也做成學生的壓力，認同學校和家長的資本主義發展進步觀對待學生，成為幫兇。但為了討好家長和學校，教會逼於無奈如此行，為的是叫學生信耶穌，建立教會的青少年事工，這是逼於無奈必然的惡，還要說服自己是善的。而我，正是又矛盾又迷惘地參予其中，並且非常投入，也有好開始，實在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