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劉兆佳認為,當前許多人在討論有關問題如雷曼事件時,趨向非理性以及情緒化,他認為:「如果問題不是引起理性討論,去尋求解決辦法,反而觸發互相指摘,政治鬥爭,那就麻煩了。這樣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令外界以為香港出現不穩定的局面,香港無自我解決問題的能力,這樣對香港反而不利。」又說:「好多人蒙受損失的時候,要找人出來祭旗」(見《信報》頁10,二零零八年十月廿四日),言下之意即這樣才可平息事件,在他的政治理念中,似乎沒有政治問責這回事,政府官員不須為施政失當或政策失誤負任何政治責任。而政治「鬥爭」是不祥之事。筆者卻認為,若雷曼事件發生在歐美日等民主國家,早有官員要道歉下台了。
政治者何?群體生活中公共權力的爭奪也!而且這種爭奪往往是一種群鬥,鬥仁、鬥智、鬥勇、鬥力,甚至鬥錢,可以鬥的都要鬥,直至鬥出結果為止,即鬥到由那一群人最終奪得社會的大部分管治權力,這就叫做執政,這就是民主政治的根本義!當然在文明及真正實行民主的社會中,一切鬥爭,只能訴諸文鬥。但競爭性或鬥爭性卻是民主政治選舉的最基本遊戲規則。
政府者何?試用儒家思想以解釋之。
「子適衛,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論語.子路》第十三)
政府是人民的僕人,政府對人民的責任是使人民富有起來,然後再施以道德教化。
《孟子.梁惠王上》亦有一段極有指導性意義的說話,孟子告齊宣王:
「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
一般老百姓,都是以恆產為恆心的基礎,亦即是與孔子一脈相承.富之才能教之的人道思想。
當代大儒唐君毅先生在人文精神的重建一書中說:「依儒家精神,政治與民主政治,與任何政治上之主義,都是次級概念,而人文世界、人格世界、人間世界、人性(筆者加上人倫、人情、人道世界),才是高級概念」(頁207),意即政治經濟只是工具以成就人文世界,而政府亦當以人文精神指導政治經濟。所以人民上街遊行,憤怒抗議,人民(特別是一些弱勢群體如老人家成副身家被騙)有怨氣,被欺詐,政府怎能輕輕帶過?李鵬飛在今年七一遊行後,亦感慨地說見到那些老人家過着赤貧的生活,一大清早起來就要到處拾紙皮,三餐不繼,政府又於心何忍?(儒家說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正是這個意思)。
就基督徒而言,聖經中的最核心的道德觀是愛神愛人,進入社會要行公義,好憐憫,窮人有福音可聽,落實在社會政治行動中,是不惜與當權者對抗而站在弱勢社群那一邊,為弱勢社群爭取更公平合理的社會經濟資源的分配。
香港現行的積極不干預的(精英共識)資本主義制度,是赤裸裸、血淋淋的肥上瘦下,官商勾結,存在欺壓者與被欺壓者,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經濟制度,配以政治上的行政主導(主宰?),基層市民許多時有冤無路訴,辛勞終日,不足以餬口及養妻活兒,聯合國人類住區規劃署發表年度報告,指香港是全亞洲貧富懸殊最嚴重的城市,其堅尼系數高於0.4警戒線。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存在一百萬的窮人,富亦何所貴?特首竟然視民意如浮雲,施政上只重經濟上的實效性,猶如中國傳統的法家:刻薄寡恩,以吏為師。在民意的抗爭下,卻又惶恐的迫不得已,派些小恩小利如將生果金加至一干元,這些基本要求,也要人民憤怒抗爭而得,足證其管治上已陷入進退失據之境,正因其管治沒有人文精神文化作為基礎。
劉兆佳先生作為香港知識份子的菁英與及一眾政府官員,應好好讀讀儒家經典,嚴肅面對義利之辨與人禽之辦。
(作者為香港政治研究學會主席。網址:http://www.hkspp.org)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