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選舉特別多，香港人比較留意的，有三月台灣的總統選舉、九月我們自家人的立法會選舉、還有剛落幕的美國總統和國會選舉。可以說，今年的政治新聞特別熱鬧。熱鬧過後，我們不妨總結以往，看看我們學到甚麼。
從台灣到美國，我們見證了一幕幕精彩的選舉，過程和結果也是驚人地相似。同樣是執政黨大敗，政壇變天，本來在野的政黨（台灣是國民黨、美國是民主黨）選後獨大，變成「完全執政、完全負責」。究其原因，雙方的執政黨都有不得民心的總統，雙方的在野黨也有超人氣的候選人。由於上任施政不佳，謝長廷和麥凱恩都選得十分吃力，甚至一再以抹黑的手段人格攻擊他們的對手，但最後還是徒勞無功，沒有出現逆轉勝。而兩個超人氣的在野黨候選人，不約而同地選擇經驗豐富的副手（馬英九選了蕭萬長；奧巴馬選了拜登）來輔助自己，以示自己不只有人氣，更有準備執政的決心。
當然，馬英九已上任半年，奧巴馬的勝出更易留在我們的腦海。奧巴馬的出生和成長背景都充滿傳奇，而在選舉過程中，他不單發表眾多激動人心的演說，而且也展現了冷靜、沉著、機智、能團結國人的各種德性。作為第一位有非裔血統的美國總統，他卻以改變（Change）和「我們能夠」（Yes, we can）作為競選口號，讓我們看到了他帶來希望而非仇恨。他在當選感言裡便提到，不管是黑人或白人，所有族裔的人都可以成為美國人；美國是自由、民主和機會的國家，儘管不完美，卻有能力改變自己。由此可見，他的大勝，實在並非僥倖而來的。
選舉的細節和選票上的統計能帶來甚麼啟示，自有專家分析，不用筆者在此多費唇舌。然而，今年這麼多選舉，其實都是重要的案例，讓我們反思民主選舉背後的哲學基礎。過去八年，由於對台灣和美國領導人的不滿，很多人連帶討厭民主制度，甚至到現在還有不少人覺得民主制度只是西方的政治制度，又或者覺得民主選舉不能令社會變得更美好。
其實怎樣才算是令得社會更美好呢？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往往沒有統一的標準。但正是由於大家都對國家和社會有著不同的願景，所以才需要民主選舉。正如哲學家波普（Karl Popper）所言，在自由、開放的社會，再配合民主的政治制度下，就算真的選上了一個暴君式的總統出來，他再胡作非為還是會被民主制度所制衡。而且，當人們汲取教訓後，民主制度似乎還有自我修復、改正錯誤的能力，可以在未來的日子裡儘量避免犯上同樣的錯誤。民主制度的美好，不在於制度本身能描繪烏托邦的模樣，而是這個制度讓社會犯錯後有機會改正，也有機會讓不同的人描繪和實踐他們心目中的理想社會。
民主制度也落實了《世界人權宣言》中的公民及政治權利，例如讓我們能夠「有直接或通過自由選擇的代表的權利、平等機會參加公務的權利」，也能展現「人民的意志是政府權力的基礎」（《世界人權宣言》第二十三條）。很多人誤以為民主選舉只會讓人民在每幾年一次的投票時才能當家作主，而且一般人也沒有相關的知識和智慧去決定應該選甚麼人，因此這樣的投票只會帶來人云亦云的後果，甚至大多數人的暴政。
然而，從今年的選舉來看，我們或會得到不同的結論。就以美國選舉而言，從各黨的初選到正式投票，各式各樣的辯論、公聽會、評論等，充斥著所有的媒體。從政策取向到選舉安排的各項資訊，只要不是存心避開的話，人民肯定會對此有所接觸。儘管也有不少虛假訊息或謊言存在（例如說奧巴馬是回教徒，不是美國人，等等），但至少我們是因為民主選舉而懂得更多政治。好像筆者身處的馬里蘭州（Maryland），雖然並非一級戰區（因為此州民心早已大多向著民主黨），但還是聽到不少選舉辯論。在這樣環境下成長的公民，早習慣了民主制度，明白真正的公民社會是要有恒常的參與和審議，並不是只有投票的時候才能當家作主的。
最後，只有當人民是政府權力基礎，真正的愛國教育才能落實。筆者的大學在選舉開票當夜弄了一個嘉年華會式的活動，讓有興趣的學生一起看直播結果。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當大家高高興興地看著開票結果，聽著奧巴馬的勝利演說時，從中所建立的歸屬感和凝聚力，就算政府拍多十齣「愛家愛國」的宣傳片也無法比擬。相比起中國大陸中央政府換屆時的無聲無息，台灣人甚至是香港人在立法會選舉時的投入，哪種是更好的公民教育？
從今年的選舉來看民主，其好處不是很明顯了嗎？
零八年十一月四日
寫在選舉當晚
（寄自美國。作者為美國馬里蘭大學〔University of Maryland, College Park〕政治哲學博士候選人。）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1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