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素全人健康持續進修學院和院牧事工聯會,於九月八日合辦了「不獲認同的悲傷」專業交流研討會,邀得來自香港、台灣及馬來西亞的輔導學者和治療專家,就有關課題提出見解,並由兩位曾親歷喪子之痛的母親──包括藝人陳敏兒──分享她們如何面對「不獲認同的悲傷」。活動有一百三十多位院牧、教牧和醫護人員等參加,《時代論壇》亦為協辦單位之一。
「在台灣,我們稱『不獲認同的悲傷』為『被剝奪的悲傷』。」為台灣高中編制生死教育課程的國立台北護理學院生死教育與輔導研究所助理教授吳庶深博士解釋,一些人遇上個人失落後,卻不能公開承認,不能獲得社會上的支持、信任和關懷,結果要壓抑和隱藏,便造成悲傷的感受「被剝奪」。他以喪子為例,中國文化下並無認定有關身分:「喪夫者被稱為『寡婦』,喪妻者被稱為『鰥夫』,喪父母者被稱為『孤兒』。但喪子女者,卻是一個失落的角色。」
已有三位子女的黃慕蓮醫生,曾懷有第四名孩子,怎料胎兒沒有動靜也不提防,最後證實胎兒已沒有生命。在憶起孩子時,她仍難掩悲痛,而當時身邊不少人對她的悲痛也不表認同:「車!你都有三個子女啦!」「車!你是醫生,應很堅強吧!」「車!你多點靈修讀書便不會悲傷啦!」她坦言自己沒錯有堅強一面,但也有軟弱一面;自己雖也常常禱告,但總不能廿四小時不斷靈修讀經。但感謝主她在禱告中也得著安慰:「幾位孩子中,他是我最常代禱紀念的。在禱告中我聽到他跟天使唱歌、彈琴,其實這也不錯,因他不用被我逼迫做功課……」黃慕蓮坦言自己仍在經歷,她體會到得救、釋懷絕不能自誇,這絕對需要上帝的憐憫。
陳敏兒則分享到,在三子諾諾因血癌離世不久,一位姊妹碰見她,或許一時想不出安慰的話,於是便問:「你沒事吧?」陳敏兒頓了一頓,回應:「我兒子死了,你認為我會沒事嗎?」陳敏兒明白自己很沒禮貌,事後也感到抱歉,但她坦言:「若讓我再答一次,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但她亦反省,自己不獲別人認同悲傷的同時,也可能沒有認同別人的悲傷。例如為諾諾舉行追思禮拜,並將過程製成《小麥子》光碟,期望將祝福送到社會不同角落,她也反省這是否在否定其他喪子父母的悲傷?她流著淚分享:「我希望四處去講見證,但我不希望使別人的悲傷不被認同……我為甚麼有力?因我盼望著在天家再抱一抱他、吻一吻他……有天我踏進電梯,便尖叫起來,因我在電梯大堂嗅到管理員飯壺的飯味──這樣我想起諾諾住院時的飯味……但我不介意流淚,眼淚可洗條我的心靈……」她明言自己絕不會忘記諾諾,這種思憶雖然痛苦,但卻令她更確定自己在天家與諾諾重聚的盼望。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關瑞文指,近年對悲傷的研究,已由當初強調「切斷」與死者的連繫,轉為強調「重整」死者在我們情感上的位置。他又解釋,探討「不獲認同的悲傷」有助我們深切反省人原來真的不是單獨個體,而是關係性的動物,我們永遠不能做到不再愛死者、與他/她不再有聯繫 ,真正的盼望往往來自真正的痛苦。而對醫護、教牧等輔導者而言,更應反省自己有否謙卑面對悲傷者,而非以「專家」身分指指點點,令別人經歷「天意」悲傷之餘,還要額外經歷「人為」悲傷。
(講座的更詳細報道,請參閱將於九月十四日出版的一O九八期《時代論壇》封面專題。)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0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