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觀察和思想有關選舉的事,尤其教會所謂單一價值的事,即教會只關心(性)道德,我感到好些言論頗為混亂,但卻沒有人疏理,以下是我的嘗試。
主要批評 教會只關心(性)道德
每當有信徒批評教會的政治取向過於關心性道德和家庭價值,就會有信徒提出以下這類反駁:一,要求明光社陣營(明光社、性文化學會、維護家庭聯盟)包攬一切政治議題是不切實際的;二,其他社會組織,不管基督教與否,都只是關心某些事,例如同志組織也只是關心同性婚姻、性傾向歧視立法等。三,為何那些批評者自己又沒有甚麼實質的社關活動做過出來?四,明光社陣營也支持民主、人權、自由等價值,香港福音派沒有左右之別。
反駁一 要求明光社陣營包攬一切政治議題是不切實際的
那批評應是指向全體基督教,而不是明光社陣營,事實上那是一個對香港教會的整體觀察和反省。在數十年來普遍不多涉足政治的香港教會(這判斷是明光社陣營同意的),雖近年多有教會人士組織起來,成立機構,但可惜的是,那些機構主要關心的,卻只是(性)道德,這難免給教內教外人士感到教會只關心(性)道德。
梁家麟院長認為,「香港教會孕育的不同思想爭端,從來沒有『大老』擺平,也不靠『和頭酒』平息,總之各自發展,看誰發展得最好」(訪問報導)。是的,明光社陣營不是「教會中央領導的旨意」,因為沒有中央「大老」這回事,明光社陣營只是這個(略為)自由的市場的一個產品,暫時十分活躍和相對地獲得很多信徒支持,因此,明光社陣營不代表教會整體立場。然而,面對著教會自由市場竟然產生那麼多專門關心(性)道德的機構這個現象,人們當然可以和應該提問,是不是教會普遍太著緊(性)道德,所以出現這現象?如此,這個觀察/批評並不是指向某些機構,而是因某些機構的流行而對整體教會作出觀察與評論。
為何「教會只關心(性)道德」會被人扯到去以為在批評明光社陣營?恐怕他們有一種「一切都與明光社陣營有關」的思維,可能他們以為明光社陣營完全代表了基督教,又或以為任何人不得繞過明光社陣營來談教會與(性)道德和社關,因此把任何提出這類評論的人視為明光社陣營的敵人。但他們的偏狹令他們忽略了,很多人對教會和社關的言論,並沒有這種明光社陣營中心論的思維,他們只是在談教會整體偏向,明光社陣營是例子而已,如上段所示。
反駁二 其他社會組織都只是關心某些事
既然原本的批評不是針對某幾個機構,反駁說其他社會組織都只是關心某些事,就顯得多餘。不但多餘,更自曝其短。香港社會裡有大量非基督教機構關心社會裡各類事情,而基督教自由市場機制下產生出來的機構卻主要關心某方面(不是說沒有別的機構,但他們卻常被斥為非主流),這個對比倒強化了「教會只關心家庭價值」這批評。
這裡亦犯了一個叫做tu quoque的謬誤,用廣東話來表達,可說是「唔該你罵佢先」。須知道,一位同學沒交功課,他不能用「小明也沒有交功課」來論證他沒交功課是不應該受罰的;殺人犯也不能對法官求情說:「社會裡還有很多殺人犯消遙法外,你一日未捉到他們,一日都不應判我有罪。」假設批評者的確像反駁者所想的在批評明光社陣營只是關心(性)道德,反駁者用「別的基督教社關機構也是只關心某類課題」來抵消原本對明光社陣營的批評,就是犯了這謬誤。
按我觀察,這謬誤之流行拜明光社陣營所賜。他們近年在駁斥社會各項言論時,其中常見絕招就是說「別人也是這樣,為何你又不批評他們?」由於在教內太普遍,又出自博士之口,所以謬論變成道理。然而,如何界定「別人也是這樣」?我們憑甚麼才能確認「別人也是這樣」?要在同一節目或同一文章裡各打五十大板才算麼?別人在別處說過甚麼,我們全都知道麼?這就像我以前談過,我們憑甚麼言之鑿鑿地把《明報》編輯不刊登明光社陣營人士的文章歸咎為他們信奉極端自由主義?
容我補充一下其背後邏輯。這講法的邏輯可用以下句式表達:「我有做A,但他也有做A,所以你若公平的話,就不應批評我」。假如A是那個「你」認為不對的事,而雙方進行A活動的理據相同(例:我們只是想在社會裡表達我們的訴求),說話者是無法開脫自己做得不對的罪名的。假如A是「你」認為是對的事,「你」而雙方進行A活動的理據相同,說話者才可以藉此開脫自己做得不對的罪名。例子:有些信徒認為經常登報反對這樣那樣是不好的(對此我是同情的),所以,他們有權批評明光社陣營經常如此行,而明光社陣營用「同志組織也是如此」來回應,是無補於事的。原因有二:一,那些信徒也可以不接受同志組織經常登報反對這樣那樣,二,那些信徒認為要對教會組織有較高的期望,因此理據評核方面有不同標準。
反駁三 為何那些批評者自己又沒有甚麼實質的社關活動做過出來
第三類反駁──「為何那些批評者自己又沒有甚麼實質的社關活動做過出來」──似是在說:「因為你沒有更好意見和相關經驗,你不應批評」。若然如此,這就像「如果你沒有更好政綱,請勿批評某些候選人」或「如果你不懂辦學,請勿對學校政策指手劃腳」,同是不合理,因為,如果這些原則若是對的話,日常生活裡的大部份評論都要先驗地被拒絕,甚至,明光社陣營也要收聲,因為他們無能力提出一套完善的治港理念。
這反駁可能還包含一個弦外之音:「你那麼了得,不如你自己弄一個機構出來!」但人們的批評有些是真誠地希望明光社陣營改善,畢竟那是最簡便的處理方法。但這反駁卻不必要地假定了,他們就是永不改變的了,你有料的就自己弄一個出來。如此意氣,不理也罷。這順便回應了之前在教內報章出現的一句謬話:「不關心社會的人沒資格批評明光社」。
反駁四 明光社陣營也支持民主、人權、自由等價值,香港福音派沒有左右之別
首先,明光社陣營的支持民主、人權、自由等價值,與其支持(性)道德的活動和表現,有很大差別。有人以為,只要他們能在基督教思想裡說得頭頭是道,把各類價值盡歸於基督教世界觀之下,便證明了這點。然而,批評者的意思是,他們的活動,尤其那些最鮮明的社會行動,不似有兼顧到民主、人權、自由等價值。舉例說,這些並不能因為某些人寫一、兩篇文章說「我也支持XX價值」,或舉著「性文化學會」的牌參與六四紀念活動,就當是同樣地支持了。討論的焦點根本不是某些人的人格或他們的思想,而是社會現象。
另外,有些論者愛斷言說,香港福音派沒有美國福音派的左右之分(美式的左與右)。這看似合理,至少,香港福音派不似在政治立場分出了兩大陣營。但問題並不是有沒有左右之分,而是香港福音派普遍偏右。香港音派沒有鮮明政治立場分野反映出兩個可能情況:一,香港福音派普遍不關心政治,所以沒立場可言,某小撮人愛怎樣說,大部份人根本不理會。二,香港福音派裡大部份人都是偏右的,所以無法孕育出兩個政治立場的陣營。如此,用「香港福音派沒有美國福音派的左右之分」來回應,甚至暗示香港福音派沒有右傾,既不對題,亦誤導讀者。
結語
本文只是就一些對壘的論點作出思考邏輯上的分析,並無意藉此暗示信徒應支持甚麼政治立場和怎樣投票。
(寄自美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