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基督教組織,於八月六日在《明報》刊登聯署廣告,要求持維護家庭及一男一女婚姻的政策。同日,性文化學會事工主任麥沛泉君,發表文章要求社會尊重他們「維護家庭價值的聲音」。
我絕對支持各團體的言論自由,也認同一男一女的婚姻政策。但是,麥君的文章卻扭曲一個重要的事實:它以《多哈宣言》為重心,說宣言「得到聯合國大會通過接納」,呼籲各國政府及非政府組織「支持、保持並維護婚姻制度」。很明顯的,是麥君希望讀者以為《多哈宣言》是國際法,從而用來支持他的議題。不過,麥文中所提到的檔案A/59/592,只是卡塔爾向聯合國提交的文件,而不是大會決議。聯合國通過的是A/RES/59/111 議案,其中並沒有「接納」、甚至沒有提到《多哈宣言》,議案「歡迎」卡塔爾主辦國際家庭會議,但是只是「注意到」會議成果,這宣言並沒有國際法的地位。其實,這幾個機構在過去幾年中,已經多次被投訴使用不正確的資料。
我幾天前在《基督教人文學會》網站指出今次的錯誤,一天之後,不知是巧合還是得到他們的注意,性文化學會在自己的網頁澄清了這錯誤,但是卻未有再解釋。今次是第一次他們公開更正,這是值得肯定的做法。但是,單單「澄清」並不足夠。在這些社會議題中,現實上是正反雙方都有少數「鐵票」,大家所做的,都是在爭取主流中間派的支持,而這些中間派通常是比較客觀和理性的。如果一方被發現在宣傳中使用了錯誤資料,而又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釋,就一定會在這群要力爭的人士中失分。現在連聯合國議案這樣重要但是又容易查證的資料也錯,又怎能讓人信任他們其他的論據?
更嚴重的,是這樣的錯誤可能令到發起聯署的幾個機構,需要負上法律上的責任。他們要求市民簽字的同時,也要求市民捐助廣告費。只要他們在宣傳中有提過「《多哈宣言》已經被聯合國接納」,如果在美國,捐了錢的市民就可以告這些機構「誤導」,要求退款,就算人數不多和銀碼不大,行政上已經夠這些機構頭痛了。若果可以說服法庭這些機構是「故意」或者「魯莽」誤導市民、而非只是「疏忽」,更可以要求天文數字的懲罰性賠償,只要七千多個簽字的人士中有一個不滿,就可以令到這幾個機構狼狽不堪。香港或者未有這方面的先例,但是相信這些機構都不想在這裡做第一名吧?一個公屋居住的婆婆就可以令領匯損失百萬計的上市行政費用,上面所說的不是危言聳聽。
最後,在道德上,如果保護了一男一女的婚姻制度,卻使到下一代以為﹕為了維護家庭,誠實、小心求證、不誇張等等美德都不再重要了,這代價值得嗎?以後的家庭會變得怎樣呢?
借用麥君的用語:「民主社會需要自立而又負責的公民社會,以維持民主社會的良好運作」,而在一個自立而又負責的公民社會,就不應以不真實資料來推銷自己的議題。希望這些機構,在發起社會行動之前,先搞清楚相關的事實,這是行使言論自由的相應義務。
(作者為美國醫生,並於今年初完成法學博士學位,取得加州律師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