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教會朝向企業化的危機之一，是把建制堂會發展看得過度重要；原來國度整全的使命，就瘦化為促進堂會業績不斷增長的使命宣言。筆者從不反對教會增長，或堂會事工擴展，但當教會領袖存爭競心態來發展教會，而所謂「教會即是企業」，卻不是「教會即蒙恩罪人組成的群體」，於是信徒就淪為成就「虛假教會論」的工具，失掉了作為本身是教會的主體性。
教會既是由人組成，而信徒就理所當然是地方教會的主體。筆者在這裡撇開不談三一神的位置，不是胡某人大膽地排除了基督是教會的元首，耶穌是主；乃是重新把人應有的位置放回地方教會之內。當「教會」（ekklesia）指涉的是一群蒙神「召出」（called out） 脫離舊有世界的信徒，在福音裡與上帝復和，並與其他信徒互相結連，「召集」（called together）在一起，一同成長，並學習服侍；接著再蒙聖靈「召派」（called into）我們回到苦罪世界，見證與宣講國度的臨在。
《信念書》（原名《香港基督徒在現今社會及政治變遷中所持的信念獻議》，一九八四年）這樣理解：「教會是神在耶穌基督裡，藉著福音所選召出來的有形屬靈群體，是基督的身體，是基督所充滿的。」倘若教會本質是由「康復中罪人」（recovering sinners），並非經已復原的罪人，人成為教會的主體是毫無疑問的。可惜是華人教會就「教會人性化」的討論甚少，坊間多的是「教會事工化」，這方面的思考反是天主教教會有更多的貢獻。
回歸「我們就是教會」（We are the church） 的論述，我們的起始點不是在世間建立「萬人教會」或「成功的宗教殿堂」，或以抽象而虛空的宏大遠景，作為教會該走的方向。我們必須以人為本，並不表示要把教會變成滿足人一切渴求與需要的服務單位，或討好人意、迎合人心的宗教俱樂部。當信徒是教會的主體，教會的牧養就是個體與個體之間交往，意味著是在信仰成長中的某位，與另一位不完美的聖徒真實地就生活場景的事情進行「談話」（conversations），這些有血有肉的談話方是信仰的反省。
筆者對柳樹溪教會（Willow Creek Church）沒有半點好感，但他們小組事工的口號：「沒有信任、沒有真理」（No Trust、No Truth）深感認同。不少教會的信徒相交淡如水，只成為史考特派克 （Scott Peck） 於The Different Drum形容的「虛擬群體」（pseudocommunity）。「虛擬群體」根本否認個別罪人的差異，儘量迴避任何實質的衝突，而彼此的言談愈是「一般化」空談愈好，於是「屬靈化」毋須觸及心靈深處的愈好。當組員每次開組，各組員呈現的只是不真實的面孔，試問這些小組如何破冰、如何變化，也是依樣的「虛擬相交」。我們不能進入真實的交往，在互不信任之下，真理自然難以顯露出來。
倘若「仁格」（personhood）要從群體生活中塑造而成，教會能在世界發揮生命影響力，就是有此種真摯生命質素的基督徒，能向世人展示何謂在恩典中自由而豐盛的生命。這解釋為何魯益師（C.S. Lewis）從英國聖公會而出，換了華人教會土壤，可能「馴服」（domesticated）了、或嚇走了、或「開會至死」（Death by Meeting）了？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