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尖沙咀港鐵站內被一大型廣告所吸引。該廣告的主題為「買嘢搭棵樹:為香港市區植樹」。購物消費跟環保,在內容上是對立的東西,但時下的消費模式及廣告之想像建構,卻把它們拉在一起,目的呼之欲出,就是要你多去消費,令你在消費時對環保問題無憂之餘,還披上一件正義外衣,使你在種種負面對消費意義的批評下,得以理直氣壯地說:「我正在支持環保並建設美好香港!」
整個廣告的設計是把消費中的一些內容從消費中除去;說得細緻些,就是把消費的不好或令人不安的成份剔除,情況就好像去除咖啡因的咖啡(decaffeinated coffee)、含有瀉藥成份的巧克力和無性的虛擬網絡性愛遊戲一樣;但「淨化」過後的咖啡、巧克力和性愛還能否再稱為咖啡、巧克力和性愛?充其量,這一切都要在「添加」一種「去除」的因素作為前綴來描述及命名方可。
把環保(植樹)作為消費的新噱頭,當中要除去的不環保內容實在太多也太大了。Susan George在她的著作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if...裡指出,Eco-nomy(希臘文:oikos-nomos)應為Eco-logy(希臘文:oikos-logos)服務,因為前者專指管理的法則,但如何管理的參考,則應由後者這個管理的場所主體來釐定。然而目下全球的運作都在一種倒置中發生。除了全球一體化常談的市場競爭與私有化外,另一促成Eco-nomy(經濟)與Eco-logy(生態)關係倒置的強力詞彙‘deregulation’,也為消費/經濟中的破壞環保行為作進一步的掩飾。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們喜歡將‘deregulation'這字解作為「除去一切法律及規範,使天然環境資源免受外來因素侵擾」;但George指出,這個意義很快就成為跨國大企業用作肥己的託詞,所要保護的不是資源而是企業的利益,所要去除的不是對環境構成的障礙而是對企業發展的不利因素。由此可見,在全球化下談環保,特別由企業來談環保時,往往存在著頗大程度上的不公義。在「買嘢搭棵樹」的主題下,樹雖是植了,但更大的環境破壞也在同步發生,埋單計數,植了的樹未能彌補在消費過程中所產生對環境的破壞。
把兩個本來對立的東西強力地放在一起,所可能產生的後果不是這個吞下那個,便是那個消滅這個。在「買嘢搭棵樹」這榥子中,明顯是消費把環保消滅。就是因為商號為你提供了一個助你從自然環境破壞中開脫的藉口,你便能在運用這種建議的形式去消費時,不需要再去思考環保的責任了,因為有人已為你思想了這個問題,也為你完成了這個責任。這裡存在著一種條件性的關係,以支撐著「買嘢搭棵樹」這意識形態得以繼續運作暢順。這條件就是你要依著商號所設定的模式,裝作在消費時真的也在參與環保。就好像你到超市買東西,貨品上寫著「免費送你30%」。就是你明明知道那30%的免費並非真正的免費,因為至少你不會以它的字面意思去看待它,拿走那30%那走,剩下那原來的在貨架上。這個假裝的不知,仍然以一種如獲額外利益的態度跟其餘的親友互相分享,不多不少地在商號預先設定的遊戲模式內做出恰當的反應。
激進一點,把「買嘢搭棵樹」中的環保成份突顯出來,我們便更進一步地看到事情的底蘊。我們只需將句子的前後位置互調,便得出「植樹要買嘢」之類的句子。這便是整個廣告要推演出來的真相和要說的東西。換言之,依著這個真相來說,你要環保嗎?你便要消費!對於這種意識形態的作用,我們可以回到「買嘢搭棵樹」這仍半帶修辭粉飾之中,裝著很享受這種嶄新的把環保融入消費的生活模式。但面對著那潛在地禁戒我不要去思考,並將環保限制於消費這窄小及不合理的空間的情況下,我所能對這種必須消費式的環保的回應就只有:環保?No, Than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