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的確掌握編輯自主、可發佈和評論資訊的自由,還需要各界的接納乃至支持,才可以報道實情、維護真相,造就社會良心。其實,社會良心亦見於對世上受害者的接納、維護及扶助。作為社會的一分子,媒體和他們的受眾對象,為甚麼可以不理會自己曾否對受害者付出承擔、憐憫及公義嗎?
從二○○二年香港中文大學本科生迎新營風波以來,本港大專院校的迎新活動有些是煽情甚至褻瀆的:它們對參與者的身體性徵和兩性情感,強行施加扭曲和暴力,使參加者與其同窗受到冒犯甚至傷害。
本港還在去年發生了較大規模的性暴力個案及相關審訊。當中,有些性騷擾個案牽涉到本港一家電視台的女性職工(當年九月初有本港新聞期刊,「報道」部分女職工親歷的「性滋擾慘況」),而有些屬於性騷擾的不合理身體接觸,則是在受害者任職的學校發生的(當年十月三十日及十一月底,暢銷報章加以大肆報道)。
從今年一月下旬至今,本港更發生了一股日益蔓延、持續不斷的「照片風波」:本港甚至是我國大陸等地的互聯網,一直流傳著女青年色相照片和錄像,網站 (瀏覽者?)和報刊不約而同地聲稱,那些圖像是泄漏而來,是反映本港女藝員其性感與縱慾一面的。
一直在本港牟利出版物市場上暢銷的若干綜藝圈資訊圖文刊物,或曰「八卦週刊」,竟然在封面及內頁的顯眼位置,指明哪位女藝人和模特兒是圖像中的女角;還以旁白文字,描述她們被拍攝或錄影期間是如何呈現性感的。這股現象是在本月十一日起最為厲害。這是因為有一本同日出版的「八卦週刊」,在封面及內文俱刊載「女藝員」裸照(已包含早已遮掩相中女子其私處的黑色方格);並有一本在同月十三日起發行的期刊,俱在新聞專輯和娛樂圈新聞專題 (同樣包括其封面彩頁),大肆刊登女青年的性感照片,對照片之中的「女藝人」評頭品足。
在報道「迎新營事件」、「照片風波」等性暴力事件時,傳媒宜適可而止,亦宜附上有效的支援或求助途徑。作為傳媒的訊息對象,您我還需慎於知情,適可而止足矣。這是因為受害者、目擊者,甚至是首次得悉那些事件的家人、同儕和同業 (或稱「受害者等人」),需要及時的接納、援助與輔導,否則先前的暴力衝擊和傷害頓成他們長期以來的噩夢。若沒有及時的安慰與持續的輔導跟進,如此枷鎖終會衝擊他們的自我價值、身心價值、人際關係和情感表達。
仔細地(甚至是斷章取義地)呈現和流傳性暴力(或個人色相被泄露)事發經過,還聚焦於「受害者是誰」「受虐者如何受盡戲弄、褻玩或曝光」等等,媒體的確盡了其本份和編輯自主權,其受眾亦得悉知情權,與及可廣泛流傳事態訊息的自由。這卻加深了受害人的心靈傷口,也令首次得悉事發經過的同胞(如受害者的家人、同儕和密友)深感受辱、無所適從。昔日受虐者——包括六年以來「淫褻迎新營」的受害學生——亦容易憶起自己如何遭受迎新活動與其氣氛所騷擾、褻瀆,猶有餘悸,甚至難以發揮真我,難於投入人際關係和情感生活。
總而言之,媒體自主、訊息自由及大眾知情權,豈可矗立於受害者等人自性暴力或身體樣貌外泄發生以來所承受痛苦上嗎?豈可無視其人身安全、私隱和身心尊嚴?豈可損害受害人可打破昔日性暴力枷鎖的自由嗎?
若然再有大規模「『性滋擾慘況』直擊報道」、「相片風波」等景象發生,下一代(包括將步入青春期的無數女童)將會如何自處?在各類性暴力和「相關報道」充斥於整個世界之中,青少年又如何放心地親歷其身體發育,坦然地學習與異性相處,肯定自己、信靠對方,投入青春期,並在日後投身情感生活?
使徒保羅撰寫哥林多前書,希望哥林多教會兄姊可兼顧其身邊會友和公眾的真正益處(見同卷第十章)。您我何不由今天「風波」時期開始,學會如何兼顧昔日受害者的真正需要,不讓自己的知情權及訊息流通自由無限伸延至受害經過?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