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藝人不雅照片風波，帶來社會極廣泛及熱烈討論，涉及網絡資訊的監管與資訊自由、警權與人權、知情與私隱、道德與色情、媒體利益與社會責任等。筆者不在此只從社會道德討論是次事件，嘗試從另一角度看「身體──性」。每次類似事件發生後，社會與教會也會有些迴響，但對「身體──性」的神學反省與研究，華人教會仍極度不足。除了否定與譴責（筆者不認同存放或發放不雅照片、或非法取得不雅照片、或假借報道為名，販賣為實的商業手段），我們還可以怎樣思考？
不少華人教牧與信徒對「身體──性」存有強烈的二元立場，否定身體本身的神性之美。華人的屬靈觀，深受「諾斯底主義」影響，此思想以柏拉圖的「靈肉二元論」為基調，認為靈性的純潔重要過身體，而靈性越高超，「身體──性」的需求就不足介懷了。如倪柝聲著名的屬靈經典《人的破碎與靈的出來》，正反映此種「重靈抑肉」的傾向。
由於「身體──性」被視為不潔的，且在教會之內不宜提及，免得予撒但有機可乘；於是堂會多刻意迴避，或一刀切予以否定或譴責。「身體──性」甚至被定性為血氣方剛的青年信徒犯罪的來源，我們要不斷對付身體，其實是我們誤讀了保羅的原意。「肉體」（flesh）有多重意義，有時指向「身體」（「血肉之體」林前十五50；「肉身」羅二28；西一22），也指向墮落了的人性（「血氣」羅三20；林前一29；加二16）。罪性使我們把尊貴的身體誤用（林前六18-20），於是使身體帶來羞辱。
「色情」（pornography），由「著作」（graphein）與「娼妓」（porne）組成，即與娼妓或淫亂有關的作品。聖經作者採用的「淫行」（希臘文porneia，KJV出現廿六次），指向性的不道德實踐，凡在婚姻以外進行的，如「召妓」、「一夜情」、「婚外情」、「婚前性行為」等，皆涵蓋在內。「色情」資訊旨在透過展示身體的某些部位，挑動人的性慾；而教會要反對的不是身體本身，乃是反對人把身體定型為「只供滿足個人慾念的物品」，把性行為與婚姻關係切割，於是「身體──性」毋須講求付出與承擔，人淪為按動物本能行動的個體。
裸體與「色情」是有分別的，個人在私有空間之內的裸露，而非在公共空間內展示身體的若干部位，並不構成罪惡。我們要分辨「色情」與「裸體」；亞當與夏娃在伊甸園赤身露體，並不感到羞恥，直至吃了果子，才對身體有羞恥感 （創二7）。有神學工作者看亞當原本「不感羞恥的身體」（naked without shame），正好說明性慾原是表達「付出自我之愛」（self-giving love），身體裸露自然不成問題。然而，罪性使人對「身體──性」的渴求扭曲，變成了尋求個人的滿足；於是「色慾」（lust）導致我們（特別是男性）以不適當的眼光看待她者的身體。
我們感到羞恥，正因為我們不再賦予對「身體──性」應有的尊重，反而在思想裡採取「佔有」、「侵入」或其它暴力方法，把對方身體據為己有。教會反對「色情文化」，正是此種旨在挑動人的性慾，從而對友人或陌生者在幻想中不斷進行「擁有」而非「付出」之愛。失掉關係的性，正是當今社會色情文化氾濫的主要因素之一，她者身體本身之神聖尊嚴失掉，只餘下市場價值了！
就「身體神學」，天主教的官方教導較基督教反而開明得多，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於一九九五年發表牧函《人類性的真理與真諦》，肯定「身體──性」本身受造之美；「人是有能力進階到比肉慾更高超的愛的，因為肉慾僅視人為一種作為滿足個人慾望的對象而已；而人具有得到友誼和自我給與的能力，並連同具有使他們能對人與人之間，有彼此相互肯定與相愛的能力。」當西斯廷教堂（Sistine Chapel）復修，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把過往教宗加在米開朗基羅壁畫人體肖像的衣服挪開，回復米開朗基羅對受造身體的肯定。赤裸裸身體本身是美麗而尊嚴的，問題不在於肖像本身，乃在於觀看者本身的心思，所以保羅說：「在清潔的人，一切都是清潔的；但在污穢和不信的人，沒有一樣是清潔的，連他們的意念和良心都污穢了。」（新譯本，多一15）
惟有我們正確理解裸體，我們才可對「色情」進行批判，文化藝術所呈現的「身體──性」，予人美感，而非刺激人的動物本性。保羅教導我們，性是神聖的，源自神而給予信徒在婚姻關係中享受，而信徒的責任是「各人曉得怎樣用聖潔尊貴，守著自己的身體。」（帖前四4）。當保羅教導信徒「成為聖潔」（四3），他指出，基督徒的身分是屬於基督的「器皿」（與「身體」同義，有時直指男性生殖器官，參撒上廿一5）；「器皿」的用法，說明信徒要按著神的旨意，恰當地控制個人的性慾。基督徒不能任由「性器」的動物本能所驅動，相反，信徒能持守「器皿」，用聖潔與尊貴的態度對待身體。正如保羅曾勸勉提摩太：「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提後二21），信徒的身體就是如此尊貴的！
筆者憂慮有關藝人不雅照片的討論，矯枉過正，可能把任何裸體不確地理解為「不雅」或「淫褻」，只會造成反效果。在此次藝人不雅照片風波，我們要倡導的是「尊重身體」，認定每一位的身體有創造主賦的美麗與尊嚴，我們要學習欣賞及尊重身體之美，不要把身體「物體化」或「商品化」；不要發放或存放此類照片，「不放縱私慾的邪情」（帖前四5），堅拒外來刺激個人性慾的色情資訊，向色情資訊堅定不移說「不」！色慾的本質乃是以滿足身體的「激情」（原文為 pathos，英文passion，和合本譯為「邪情」）為首要，但基督徒卻知道我們是身體的管家，我們要珍重及保護，把身體之美留待在婚姻關係之內，毫無保留地給予對方，這正是上主締造「二人成為一體」的奧妙！
我們教導下一代身體貞潔的重要，學曉尊重個人或對方身體，因此不要隨便拍攝或錄影與身體私隱的照片，不要濫交或過早有性行為，不要侵犯別人的私隱或「身體──性」。此次熱烘烘的討論，也許提供我們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信徒該如何正確地看待個人或她者的身體？
（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2008.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