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陣子因為讀到唐慕華（Marva J. Dawn）的《非凡的敬拜》（Reaching Out Without Dumbing Down）的一段說話，連繫近年近日看見聽見信仰群體的一些事情，就不免感觸甚深。
「當一如以往地辦事的需要導致人虛假地指控別人，作出欺詐的行為、操控別人，藉以取得權力，我們肯定可以看到邪惡的力量正在『教會』內工作。」（頁68）
如果特別是在上位掌權者，個別的也好，群體的也好，在信仰群體（教會、機構、神學院）之中「虛假地指控別人，作出欺詐的行為、操控別人，藉以取得權力」或是更大權力，成了全權擁有者，並且繼續重覆以上的作為，那麼在下者看見了、聽見了，又該當如何面對？這是一個信仰群體如何處理自身罪惡的問題。是不了了之，抑或揭露悔改，是掩飾欺瞞，抑或徹查糾正。我這裡所說的，是一個自稱為相信耶穌基督的群體如何處理自身罪惡的問題。因此，問題首先就是，相信耶穌基督的，是否應以耶穌的榜樣和教導來處理信仰群體自身的罪惡？如果我們訴諸於信仰以外的其他價值標準及由此而來的處理方法，那麼恐怕我們並不是耶穌基督的門徒，而只是世界之子，不是光明之子，而是黑暗之子了。
事實上，基督徒既是義人，又是罪人，這就使得基督徒的信仰群體既是義人的群體，又是罪人的群體了。若是如此，恐怕罪惡是免不了的。但是又不必過於悲觀，因為基督信徒和基督信徒的群體，只要在主耶穌面前真心悔罪改過，那他或這個群體就必蒙赦免。這裡沒有面子不面子的問題。除非我們總要披戴聖潔的面具，總要以屬靈偉人的面貌示人，否則，問題並不是出在犯罪——得罪主又得罪人，而在於犯罪後是否真心知罪悔改。
是以，信仰群體中個別的弟兄姊妹犯罪，又或是一小撮犯罪的群體，哪怕是怎麼樣的在上掌權者，必須感激弟兄姊妹的揭露和指正，這是上帝賜給我們的禮物。因為按照人自己的罪性，那會承認自己犯罪，所以上帝賜下弟兄姊妹，按著主耶穌的教導來揭露和指正我們中間犯罪的弟兄姊妹，目的是把這些弟兄姊妹從罪惡中救拔出來，也避免信仰群體受到這些罪惡所污染，像發酵的麵粉，不可收拾，全然玷污主耶穌的聖名。是以，在信仰群體之內揭露和指正信徒中間的罪惡，其實是看守弟兄姊妹的生命，無論是對犯罪的弟兄姊妹（這是要求認罪悔改），還是對沒有犯罪的弟兄姊妹（這是防止罪惡的酵發大），都是一樣，是救命而不是害命。
當然，我們必須遵守主耶穌在馬太福音的教導︰「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你就去，趁著只有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指出他的錯來。他若聽你，你便得了你的弟兄﹔他若不聽，你就另外帶一兩個人同去，要憑兩三個人的口作見證，句句都可以定準。若是不聽他們，就告訴教會﹔若是不聽教會，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稅吏一樣。」（十八章15-17節）主耶穌的教訓是一種在信仰群體之內循序漸進公開罪惡的過程。注意，是循序漸進公開罪惡，而不是臭屎密冚，即使是弟兄姊妺，也是愈沒有人知道愈好。主耶穌這樣的教導是透過弟兄姊妹來幫助犯罪的弟兄姊妹改正過來。這中間當然也意含著要避免捏造事實，作假見證，所以兩人處理不了時，就要有其他信徒參與，弄清楚得罪受傷害的事情，免得弄虛作假，或是誤解重重，難以冰釋。然而，若這還是解決不了，主耶穌就教導我們要讓全體弟兄姊妹知悉犯罪者的情況，一起來判斷犯罪者的罪行，要求他認罪悔改，真心改過。為甚麼要這樣子呢？因為個人的罪並不止是個人的罪，一方面他直接得罪、傷害那被罪者（the sinned），另一方面他也破壞、背叛了與弟兄姊妹所立的約，這約是因著與主耶穌所立的約，而加入信仰群體與弟兄兄姊妹彼此所立的。因此，犯罪者同時得罪耶穌也得罪整個信仰群體的弟兄姊妹，從而出現了裂縫。所以整個信仰群體，教會也好，機構也好，神學院也好，都有責任與犯罪者共同處理罪惡及傷害。否則，這個信仰群體就是包容罪惡，並且容讓罪惡繼續橫行，傷害這個信仰群體。任何的掩飾、瞞騙，才是真正羞辱主耶穌的聖名。因為沒有正視信仰群體自身之中的罪惡，並且欺騙人也欺騙上帝，不要求揭露不要求悔改，以為這就保守了上帝的聖名。誰知在上帝眼中，在主耶穌眼中，罪惡就是罪惡，在弟兄姊妹面前掩飾只是逃避弟兄姊妹以上帝的話語來指正、要求悔改，只是容許更多繼續犯罪傷害弟兄姊妹、背叛耶穌基督破裂耶穌基督的身體。
只是，恐怕我們的信仰群體並不十分欣賞耶穌基督的教導。我們表面上相信耶穌但在實踐上我們並非如此，我們的信仰群體很多時都是實踐上的無神論，或是實踐上我就是上帝。我們的罪性禁止我們承認自己的罪行，也不願意我們的弟兄姊妹揭露指正，叫自己感到羞愧；更不要自己落在公開的揭露指正之中，叫自己羞愧到無地自容，於是，我們殺人滅口。我們不一定要自己動手殺人滅口。假手於人自然是方法之一。全權的在上位者那會親自動手，旁邊許多為要顧全大局的弟兄姊妹，他們尊重上帝所揀選的僕人，豈容以下犯上，莫不都獻計並代勞操刀，清除這揭露上帝家裡罪惡的叛徒。逐出教會、辭退機構或神學院的職位，以種種理由、借口︰捏造誣告、造謠生事。或者干脆不需要交代就中斷教會或機構或神學院的合約關係。更甚者可以趕盡殺絕，運用影響力使得自己宗派及友好宗派的教會、機構或神學院，拒絕接納這樣的弟兄姊妹一同事奉。
沒有人會跟進，沒有人會查正，沒有人會覺得有需要弄清楚所揭露所指正的罪惡是否真有其事。如果所揭露所指正的罪惡那麼嚴重，嚴重到要殺人滅口，那麼豈不更應該弄清楚所揭露所指正的罪惡是否真有其事嗎？只是我們的弟兄姊妹都息事寧人，以為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我又沒有親眼看見，也沒有親耳聽見，更沒有自己受到傷害，一切都不過人家的道聽途說，何必站起來發聲要求揭示事情的真相，更何況涉及的是信仰群體中的在上位者。我們變得世故，我們變得保留，我們變得明哲保身。最終，我們變得窩囊，成了道德的侏儒。更重要的是，我們不再是主耶穌基督的門徒。我們不再是鹽，不再是光，不再有信仰的勇氣見證真理、揭露罪惡，卻容讓真理與罪惡混為一談，容讓以假亂真，卻不追尋事情的真相。
更嚴重的是，我們容讓殺人。我們容讓真理的見證人，被「那從無底坑裡上來的獸〔……〕殺了」（啟十一7），讓「他們的屍首就倒在大城裡的街上〔……〕就是他們的主釘十字架之處」（啟十一8），我們「就為他們歡喜快樂，互相餽送禮物，因這兩位先知曾叫住在地上的人受痛苦」（啟十一10）。信仰群體的全權擁有者正是利用我們的懦弱，又或是威迫利誘，使得我們若非成了其殺人的工具，就是緘默的觀眾，成就一齣殺害先知講真話揭露罪惡的人生戲劇。我們成了流無辜人的血的幫兇、共犯。坐寶座的這樣警告我們：「惟有膽怯、不信的、可憎的、殺人的、淫亂的、行邪術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這是第二次的死。」（啟廿一8）
二○○八年一月十三日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