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誘．罪》（Atonement）中，英、法盟軍在鄧苟克港口等待大規模撤退（Dunkirk evacuation）的那一幕，一班軍人在唱聖詩。那首聖詩的旋律很熟悉，可是我卻怎樣也想不起聖詩的名字。
心有不甘，回家後翻開家中的詩集，終於找出答案。真丟臉！那是一首基督徒「應該」很熟悉的聖詩 ，〈眾生之神〉（《恩頌聖歌》第四三一首）或譯〈聽主微聲〉（英文版本“Dear Lord and Father of Mankind”）！
在二○○五年英國廣播公司舉行的一項全國最喜愛的詩歌民意調查中，“Dear Lord and Father of Mankind"就被選排名第二。而第一位，也是華人教會很熟悉的“How Great Thou Art" （中文翻譯：〈?真偉大〉）。
我所屬的教會比較「傳統」，每星期的崇拜所唱的詩歌必定是從《生命聖詩》或《恩頌聖歌》裡挑選。多年來，這首《眾生之神》已經唱過沒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吧？在倫敦的時候，到All Soul's Church 崇拜也經常唱這聖詩。但我對這首聖詩的印象，只是依稀記得的旋律，和大概有些關於「烈火、風暴、地震」等驚天動地的歌詞。這首聖詩就如其餘我所唱過的一千幾百首詩歌一樣，於我只是流過鴨背的水、過眼的一縷雲煙。
我對於自己這樣「唸口簧」式唱詩的狀態甚為不滿，於是決定好好地了解這首聖詩。
〈眾生之神〉原來的英文版本，六段的歌詞全取自一位十九世紀美國貴格會信徒詩人John G. Whittier所寫的一首詩“The Brewing of Soma”，大概可譯為〈蘇麻的釀製〉。相傳蘇麻是印度古教吠陀教在禮儀中所用的奠酒，用蜜糖混和牛奶所調製，據說帶有迷幻作用，喝了使人興奮，狂歌起舞。吠陀教徒相信喝蘇麻後的迷幻狀態，能使他們和諸神交通。
看到這樣的標題，已經有點手心冒汗……全詩共有十七段，每段五行；頭數段描繪喝過蘇麻，人會得到激烈、瘋狂的屬靈經歷，而且「有病治病、無病重生」。讀到這裡，我幾乎肯定我所看的資料出錯：一首如斯正統的聖詩，怎會以這種描述膜拜異端邪術的詩作為歌詞？！
但在第十二段，Whittier突然提到那位「慈悲的父、眾生之神」，那獨一的主。原來當時很多基督徒也認為喝了祭壇的酒，可以讓他們與神更親近。他們相信透過追求亢奮的屬靈經歷，才能與神交通。詩人在首十一段的鋪排，就是以當時最流行的敬拜文化來引人入勝，然後在最後的六段，亦是詩歌所摘錄的六節歌詞，陳設出強烈的對比。他要打破當時基督徒的迷信：先求父神「寬恕我們的愚頑，求主使我們歸正，更新我們的意念」（歌詞第一節），如詩篇五十一10所求的；然後「立志像當年門徒，回應耶穌的呼召，投歸耶穌」（第二節）。詩人更在第三節指出，要和父神有親密的交通，是要學習耶穌，在幽靜、安寧中，透過禱告，以心以愛溝通。神所賜得平安、慈恩，如甘露又像昔日所降嗎哪，悄靜無聲，卻永居我們的心靈；平熄心火的激情、安鎮我們的言行和肉體的衝動，使我們的人生循規律，彰顯主的平安美善。（第四至六節）。
在廿一世紀的香港，基督徒肯定不會喝蘇麻，大概也不會追喝聖餐的杯；但確實有不少基督徒追求唱詩要唱到嚎哭、祈禱要說沒有人懂也沒有人懂得翻譯的「方言」、受醫治要被「擊倒」、滾地才是更「屬靈」。另外有些，已經在恆指、次按、通漲、加價、有四百萬才敢生孩子，以及個半月前已經訂不到位吃大餐的聖誕之中，方寸大亂了。
求主幫助我們，「在烈火、風暴、地震中，能聽祢輕柔聲。」
「聽祢柔和微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