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平安夜,筆者做了一件天主教和部分基督徒視為不當的事:看了《魔幻羅盤》──這部被教廷視為「沒有神」(Godless)和「沒有希望」(Hopeless)的電影。當然,一向認為基督徒應該是在風雨而非溫室中成長的筆者,對來自中世紀基督教帝國那種「這不能看那不能讀」的做法嗤之以鼻。既然此片被炒熱了,就帶著這份心情,看看何以電影會被視為離經叛道。
電影主要分為兩部分:「背景」是一套頗荒誕但有條理的哲學體系,而「主菜」則離不開主角打機般的冒險和怪獸打鬥的場面。說實話後者實在看不出有甚麼特色,相信有關宗教團體人士「感興趣」的是前者這個背景罷了。
電影背景稱「真理」為一些充斥在宇宙的「微塵」,人所存在的世界只是眾多世界的一個。這個「真相」一直為「議會」所知悉,但被禁止探究。人在成長後會希望探求這些微塵的事──去發現這個真相。這種尋求「真理」的「自由」卻為議會所禁止,議會甚至為了壟斷這個真理(真相)而不被挑戰,於是想出用「切割」人類的靈魂(即片中的靈獸)的方法:使所有兒童不再有這種自由意志去探求世界以外的其他可能。
說實話,我亦對作者所虛構出的這套哲學背景相當有興趣,更為上帝給予人的那份創造力而感恩。當然,片中這種說法毫無疑問是有違基督教信仰中最基本的教導,所以任何基督教的信徒都應該指出影片中不合基督教信仰的部分。在這意義上,筆記同意這些基督教團體人士的看法。但筆者對有指因為這些觀點是無神(Godless)所以要杯葛這種看法有點意見。
狹義地說,所有沒有提及耶穌基督為唯一救贖的宗教或哲學體系都是無神的、都是非基督信仰的。然而,縱覽東西方的哲學發展,這種對「真理」或「邏各斯」(Logos)的探求毫不罕見。在希臘中國印度等地,人在沒有上帝的特殊啟示(即藉耶穌基督和聖經)下,發展出各式各樣對真理的臆測,並奉為真理,這些哲學體系無疑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成分。基督教信仰不能否認亦不應簡單的抹去這些在歷史上以人的理性發展出的種種觀點。當我們高舉我們所信的上帝時,我們亦應審視有自由意志的人從其自身發展出來的這些「真理觀」──此片無疑就是其中一種人造的真理觀。有關團體一面倒的禁止信徒接觸,把信徒關在修道院內使他們對外不聞不問,彷彿就解決了問題一般。基督信徒要入世,要明白當前的各種錯誤的真理觀是如何產生又何以產生,然後用神的話去批判他們,這才是正途。
因此,我相信有關團體認為此片是「無神的」而要杯葛是不當的,否則一切文明發展出的哲學思想也要杯葛一番。另外有關團體亦不應因此片是根據一本由「無神論」作者的作品為藍本而要杯葛:否則,基督信徒就只能狹窄地看其他基督信徒所拍所寫的作品。說「沒有希望」看來更不是作者的本意,把小女孩像「打機升級」般的遭遇說成「沒有希望」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在此容許我作小小的推斷:整套電影中我認為最敏感的部分是「議會」。我認為教廷是對此片有某程度的「對號入座」,因為議會實在被人聯想到一直被視為「壟斷真理」的教廷,所以教廷會發出較大反對的聲音。不知有多少基督教信徒會反思這個看法。
話說回來,有多少人會看後記起這些「微塵」呢?內子告訴我此片美國不算熱賣,也許是人們對此片或者這個哲學背景根本沒有興趣;我觀察那天看戲的人亦不投入,相信除了北極熊大戰外,沒有人會想起甚麼東西了。
老實說,我倒希望有基督信仰的人看了這套電影,能對「真理」這觀念作一些反省。並不是有很多信徒會在信仰歷程上觸及這個層面的討論。當我們讀到耶穌說他就是「道路、真理、生命」時,有多少信徒能想清楚「真理」是指甚麼呢?當外界提出的「真理」和我們一直所信所把持的「真理」有所不同時,是因為「真理」是相對的呢(你有你的真理,我有我的真理)?還是只是我們沒有能力去指出、去反駁外界這些人為的真理觀呢?當然這是對自身信仰的挑戰,但亦是讓我們對信仰一次進深的機會。真理不是不能被挑戰,而是在挑戰中仍能站立得住的才是真理。
最後,讓我重覆我的看法:我寧可基督徒是在風雨中成長,好過是一株溫室的幼苗──當一陣狂風的吹來,幼苗就會被連根拔起。至少,我們二千多年來的路都是在風雨中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