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誕節，不妨讓我們想想這個問題。曾經，我們擔心聖誕老人代替了聖誕節的主角，這個可口可樂製造出來的肥胖老人形象，成為了一種暗藏的威脅，只有懂得解讀的信徒，才發現大敵當前，在佈道之外，我們還得傳播揭示種種詭計，在聖誕樹、聖誕節起源和聖誕老人的呵呵呵裡面，是怎樣侮辱了我們的信仰。
只是，有一天，聖誕老人和聖誕的主角之爭都要讓位，消費主義把兩樣都要廢去。在北美的去宗教化，也要把聖誕易名，把它的宗教味道抹去。
那麼，聖誕意義會失去嗎？聖誕是甚麼，它是怎樣被擁抱的？當我們活在焦慮裡，就不會懂得感受，我們的感受被焦慮和與焦慮揉合的爭戰意識遮蓋掉，沒有去感受世界何以擁抱聖誕？
一種以焦慮推動著的福音使命，漸漸成了福音教會的主調，我們怕失去，怕消失，怕世界要令我們消失，在怕裡面，我們吶喊，我們怨恨，我們要世界正視我們存在，我們變得因循，重覆過去，複製自己。重覆上一代留給我們的危機感，或者照字搬紙抄襲舶來品，抄襲創新。結果，我們又失去了自由，又失去了傳統，空餘外殼。
只是，福音信仰是否必須用焦慮來推動？除了危機感，我們能否就像往昔某些世代，做一個比世俗人更熱愛世界的群體？因為熱愛，比世俗人更了解世界所珍貴的？擁抱和反覆思想文化，而不是把神學可有可無的堆砌在別人的文化理論之上？不如，就讓我們想想聖誕。
聖誕是一個很複雜的文化現象，它揉合了宗教傳統、歐洲長遠的文化記憶，以及世俗化的挪用，基督教會的抗衡，以至保守信仰者的極端的懷疑主義，也形成了教內對聖誕兩極的取態。聖誕，何只一個故事？不同的文學家、兒童畫冊、話劇和芭蕾舞蹈，電影和聖誕發生的事件，都歸入了聖誕這個名字之下。因此，一百個人在聖誕節裡會找到一百樣不同的意義，這些意義首先決定於我們的情感記憶，先有情感，再有抉斷，或說，是情感在抉斷，理性把這個抉斷進行溝通。
聖誕不是集體回憶，其實集體回憶是很壞的名字，我們只在個體中回憶，我們的回憶都是具個性的，回憶把人連繫，不是因為集體，而是因為個人，那麼個人的東西竟然有相似，有共鳴，就這樣我與你欣賞作為獨特的對方。
聖誕，就是這樣一個豐富的泉源，有齊各樣礦物和美善，把人聚集在它的名下，我們有了分享，不論是基督徒，還是無神論者，還是消費主義的信徒。
聖誕，總是白雪與溫暖，是星光與浪漫，是歡樂與愛，雖然聖誕的夜也許沒有雪和星。是的，世俗社會懼怕神聖，不要說是教外，就是教會之內也不是每派都能消化厚厚的宗教華麗，聖誕在浸禮的教會，已經是一次去神聖的轉折。
只是，這裡有一個考人的平衡，我們為聖誕去神聖，但聖誕減去神聖就甚麼都沒有，因此，我們要保留最少的神聖，有一個最少的精神據點，這些微的據點，它不是慾望的源頭，但沒有它，整個慾望便告消散。
就像茶客枱上的一杯水。即使茶客吃了飯，餐具都收掉，那杯水是不能收掉的，因為那杯水是他作為茶客的最低限度的精神據點，是他還感覺自己是茶客的依據。
聖誕，之所以產生種種愉快，令世人擁抱，是因為它的神聖碎片，這是元故事的碎片，就是基督的故事。只是，元故事所產生的慾望，已經轉化到別的故事裡，不斷分散。請留意，不是召喚元故事（也就是聖經文本），就擁有最大最強烈的情感，相反，因為我們某一個特定的講故事手法，不過是將元故事重現的嘗試，它並不保證能啟動元故事的能量。反而，從某個沒有講述耶穌的故事，可能產生的福音能量，比直述一次馬槽故事更大。
聖誕的元故事，使聖誕是平和的，是充滿愛與希望的，是貧富共享，是溫柔和女性的，是有光芒和樂歌的，等等。
因此，聖誕不會沒有耶穌，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聖誕的慾望最終是在聖經文本的原點。抹掉這文本和文本所指涉的宗教性，一切快樂亦告消失。
可以說，聖誕只會在世界裡不斷磋商轉化，它不可能完全抹掉神聖，因為聖誕節誕生於它的神聖性。作為基督教會，我們更有條件感受聖誕的能量，並分享聖誕引發的故事，它的一百樣想像，一百樣令世界繼續驚異的事情。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7.1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