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命運迷牆》的英文原名是Lions for lambs,雄獅怎可以被羔羊吞噬?參議員曾經滿懷壯志,以優異成績畢業於西點軍校,被譽為美國當代最有前途的參議員,最後卻妥協於政治現實,為求總統寶座而不惜犧牲他人性命。女記者敢向權力說不,當面向參議員質詢美國對伊拉克及阿富汗的外交政策,卻發現自己也曾力捧面前這個利慾薰心的參議員,最後更因報館反對,無力揭露美軍對阿富汗戰略的慘痛真相。大學政治系教授曾以啟蒙學生為己任,鼓勵學生拿出道德勇氣,改變國家的不合理制度,但最後卻事與願違,天資聰慧的高材生卻因為認清政治的醜陋而變得憤世嫉俗,生活頹廢,反而兩名刻苦有志的學生放棄和平改造美國的機會,投考美軍。最終,兩人於阿富汗的白雪山頭壯烈犧牲。政客、女記者和大學教授似乎都和兩人的死有關,但犧牲者就是雄獅,其他人就是羔羊嗎?我曾經如此認為。
黑人和拉丁裔學生出身於貧民區,情同手足,被大學教授啟蒙,一心要為弱勢社群爭取合理待遇,但他們的理念卻被同學嘲諷,為求實現夢想,他們透過參軍提昇社會地位,矢志創造更公義的社會。雄獅般的志氣,卻包含著羔羊的心態。他們曾否質疑美軍對阿富汗的軍事行動?他們可以因為崇高的理想,而忽視手段的合理性嗎?他們參軍便間接認同了美國的軍事政策,無論戰事是否合理,他們亦必須執行軍事任務。正如大學教授提醒他們,以暴易暴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另一方面,在大學教授和女記者的羔羊外貌下,也醞釀著雄獅的怒吼。雖然他們徘徊於辦公室和冷氣房,卻因良心的推動,在職召(vocation)之下發揮影響力,搖撼學生和政客的良心,這不是雄獅的咆吼嗎?
或者,在我們的內心都潛藏著雄獅與羔羊,兩者不斷角力,此一時彼一時,誰為誰活,不斷抉擇!
離開影院時,我就像那名聰慧學生一樣,糾纏於大學教授的詰問。我還可以扮無知,逍遙快活過日子嗎?我還可以推搪,別人的苦難和我無關嗎?還記得那名大學高材生本來振振有詞,不斷控訴政治的污穢,將自己的冷漠合理化。說穿了,就是憤世嫉俗,看不起別人的低俗,自鳴清高,保持自己的清白,一切惡毒苦難於我無關。真的嗎?大學教授就是要拉你下水,當你知道你的沉默也是暴行的支持,你就是共犯。要麼你發聲行動,表達你的不滿,力挽狂瀾;要麼你繼續沉默,但不可再否認沉默就是共犯的支持聲。這就是馬克.艾里斯在其著作《一個猶太人的反省》中,反覆呼籲以色列不能再自視為戰爭唯一受害者,而將一切對阿拉伯民族的暴行合理化。原來,將自己視為清白的人,都容易漠視別人的苦難;將一切暴力合理化的最佳手段,便是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羔羊就是那些欺壓別人,仍視自己為受害者的人;雄獅就是那些雖被欺壓,卻仍為別人的苦難而吶喊的人。世上難有純粹的雄獅,但至少我們不要再扮成羔羊般可憐,漠視自己也在欺壓別人的事實吧!拿出最基本的道德勇氣,乾脆承認自己共犯的本相,不要再自欺是清白的人,或者可以避免內心的雄獅被羔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