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股票市場大上大落的當下,泰澤式的祈禱聚會根本是一種反諷和抗衡。
其中一首泰澤詩歌的中文譯本是這樣:「耶穌基督是光輝,黑暗不能再喋喋不休。」
我們嘗試抗拒黑暗的喋喋不休,但我們卻變成喋喋不休的共犯。我們自身的聲音已經太吵耳,連教會生活也是無休止的喋喋不休,總是有太多的籌算、計謀、策略和發展,禱告的聲音早已壓下去,或成為另一種喋喋不休的變奏。
所以,泰澤聚會是一種反諷、是要抗衡,不單止諷刺現代人的忙碌和失衡,更加向我們早已失去禱告聲音的現代教會發出警告。
在這裡,我們圍繞著十字架坐在地上,還有閃爍的燭光。或許我們平日坐得太舒適,或許我們太過正襟危坐,原來坐在地上如此簡單而又原始的姿勢,已經可以叫人體會一點的卑微。
泰澤的詩歌,就是泰澤的祈禱。我們的祈禱免不了修辭,有時好像演說,修辭和演說坐享強勢地位,但在泰澤聚會中,修辭和演說失去了功能,領會或主席也似乎隱藏起來,更不會有電子合成的音樂,用不著揚聲器的刺激,甚至毋須煽情,只不過是結他──主要是結他,還有笛子。
是簡單的旋律,簡單的歌詞,重覆的頌唱,乃是心靈禱告,在禱告與頌唱之間,我體會到聖靈的歎息。
這是難得的共融祈禱,無分派別,是放下神學上壁壘分明的時刻。一刻鐘的掙扎後,我也走到放在中間的東正教十字架前,跪下來,按指示將頭伏在十字架上,那一刻,我才明白為甚麼要唱這樣的歌:「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路廿三46)原來這是每一位祈禱者的終極交託。
在這個晚上,我以為自己去到堅道明愛天主教總堂裡面祈禱,我也幾乎錯覺自己返回法國中部的泰澤小鄉鎮,都是誤會。
這兩個小時,我只不過是退下、坐下、跪下,彷彿是任何一處,也不再計較是任何一處。
泰澤,是一種空間,現代人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空間。
(參加十一月十三日晚泰澤共融祈禱聚會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