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偉牧師近來在〈政治世界〉（第一○三八期，七月）、〈尊重異見〉（第一○四二期，八月）、〈信仰代溝〉（第一○四三期，八月）、〈理性失落〉（第一○四五期，九月）多番談到教會要理性一點，筆者也很關注這事，故為文回應。
每逢有異端議題，我們會聽到人說，正統信仰既文明又理性；每逢有學者想為基督教做點事，就會打個「知識分子」的旗號；每逢明光社／性文化學會想動員信徒，總會說他們是本著知識分子的良心去做事。然而，究竟香港基督教圈子有多理性和文明？
一、對不同思想的開放態度
一般意義下的知識分子或強調理性的人期望做到的其中一項，是會對不同思想有涉獵和保持開放態度。這不是說他們沒有立場，但卻不會不懂或無興趣認識別的思想。然而，我們常見的倒是一些人栽進了某套思想（不是指基要神學真理），於是奮不顧身地實踐出來，由於總算叫做讀了少許書和以一些思想作為實踐基礎，所以他們自詡理性或甚至知識分子。然而，在這過程中他們其實沒興趣知道別的思想，即使要觸碰，也要在各樣保護和偏見下小心翼翼地看，心態是想看看那些思想是否真的吻合某些他們想冠上的罪名，看似吻合了，那便可心安理得地以後不理會，一聽到某論調是「ＸＸ主義」便耍出一連串以為很了不起的指定招式，到一個地步好像聽不懂別人在說甚麼似的。
二、思想傳達的執著
知識分子除了搞點學問外，或多或少還想在社會做點事。但在他們傳達思想時很容易會出現一個權術的難題。假設用某些心理技倆可以使大量群眾支持我的觀點（例如製造恐慌），以致我認為好的觀點得以成為主流意見和有機會在群體裡實踐出來。那麼，我應該運用那些心理技倆嗎？但理性良知會不斷控訴說：「你這樣跟愚民政策有何分別？」今天有多少自詡知識分子的基督徒可以過到這一關？
以上兩點偏向是良心問題，旁人難以識辨，只能自己向上帝交賬。但以下的卻有經驗事實可尋。
三、尊重別人的理性
香港基督教的公共空間其實小得可憐，只有一份週報供人投稿，但字數限制多，經常稿擠。這已不是某些觀點有沒有知音的問題，而是某些觀點無法被人知道。
且看看美國流行的《今日基督教》或《基督教紀元》，那裡經常可見不同立場的神學教授或牧師或學者在辯論，編輯們愛把不同觀點並列，供讀者參考。並且，在大部分（不是全部）場合裡人們都不會因為曾經公開批評某些觀點而在教會圈子內受壓力。另一例子是基督徒歷史學者Mark Noll猛烈抨擊福音派反智，但他卻仍能任教於福音派學院Wheaton College。這都是一個尊重讀者有基本理性的表現。但在香港，我們倒是常常聽到人們說：「其實我支持你的講法，但我不便出聲」、「其實我的神學觀點是這樣的，但要顧及學院／堂會的形像，所以都是不講了」、「你要批評我那些公開的言論，私下講便可，為甚麼要揚出來？你不覺得你很無禮貌麼？」那些自詡知識分子或強調理性的朋友們在這些事上關心過幾多？抑或已成為共犯？最虛偽的莫過於，有些人明知這些自我審查情況，但他們卻公開說沒有這些問題要擔憂，常說自己很願意聽取不同意見。
四、毫無對話意欲
另一問題是 shooting the messenger。當某報刊刊登了一些某些人不高興的觀點，他們的反應不是善用公共空間和以理服人，而是怪責那報刊容許別人說話。自己有發言權但放棄，卻要眼紅別人說話，氣結之下破口大罵那些編輯，是很沒文化的表現。而且，如果信徒中間真的很流行某種講法，即使我們有能力禁止任何這類言論在基督教報刊裡曝光，有甚麼意思？公共空間只是用來演戲麼？演給誰看？
另一問題是經常拒絕回應，好聽點是各自各精彩，難聽點是「你不要管我，但有人要聽我，你就不要插手，也不應該去游說他們不再聽我」。
五、理性與詭辯
試想像在法庭裡，某方的律師雄辯滔滔，結果，不論他的當事人是否真的犯了法，那人總是會脫罪的。在這裡有很多理性的運作，但卻不是一個很理性的處境。除了基督徒覺得要維護基督教外，為甚麼香港裡有些人會不喜歡李天命？因為他們覺得李天命的思考方法只是教出一些愛辯駁的人而不是一些有思想和有理想的人。但今天很多基督徒只愛在言詞上鑽來鑽去。（其實我們不應把他們說成理性，因此也不用說理性在某些場合沒有用。）
結語
香港基督教圈子的確談不上很理性，倒像蹩腳的精英主義或不講理性的社團心態。某些「精英」說了是，別人最好規避一下，不要頂撞；由於那些「精英」認為自己理性，於是就連這個精英主義的體制也要確定為理性。若香港的基督徒真的想強調多一點理性，若真的想做知識分子，至少應該對（三）、（四）、（五）作深切反省，並立志不作共犯。若「理性」和「知識分子」的論述只是用來鞏固自己的議程，但卻不理會這些問題，那不如不說好了。
（寄自美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7.9.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