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八九民運後一直都沒有參與過遊行,因為自從參加教會後似乎所有事奉都是圍繞著教會,傳福音似乎是最重要的事,其它的社會問題、社會活動就變得次要,也沒空關心。
因為多年生活在教會圈子中,事奉也是在教會,盡管能接觸一些未信主的朋友,但自覺似乎已經和群眾脫離,甚麼是香港人心裡所憂的,我已不再知道。我參加遊行目的是希望再回到人群當中,認識這個我自出生以來的家,了解我的「家人」。今次我是一個人獨自參加的,曾經想約一些朋友一起,但因為我身邊的教友都很忙,又都有家室和子女,想沒有誰會關心我所關心的,為免被拒絕的難堪,也不想犯上了「煽動教友」參加社會運動的罪名,所以我選擇了孤身上路。
維園足球場上雖然頭湧湧,但大家都十分有秩序,這些人雖然都不是我所認識的,但每個人卻都給我一種很親切的感覺。我看見的每一張面孔,似乎和平時在街上看見的香港人有所不同,我看不見有人拿著PSP等大隊出發,他們也不似是習慣不讓座的港人,更不是一身名牌衣著的中環白領,總言之他們沒有給我一種冷漠的感覺。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懷著他們的理想而來,使人感動的是當他們在叫喊數小時後, 步行數小時後,雙腿發酸後,他們的理想大多都不會實現的,起碼不會立即實現。他們並沒因此而放棄參與,他們仍然懷著一份盼望,一份多年的堅持,努力表達他們的訴求,爭取他們應有的權利。為甚麼他們要做這些「徒勞無功」的事呢?他們難道都是傻子?
多年以來,我的都在青少年事工上服侍,一直認為在這方面教會需要改革,但我找不到多少教友敢於挑戰教會的領導層。多年來我總感到孤單和無助,就像六四時學生對著中國政權一樣。我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名異見份子,教會內的朋友也給我一個外號「長毛」。我的內心並沒有真正的「長毛」的那種剛毅,我經常憂慮和恐懼,但內心卻又總感到良心教我要說出自己的意見。我常常問自己一個問題:「為甚麼人人都沒有看見問題,我卻看見許多問題呢?到底是我有問題?還是真的有問題?」。十年來這個問題一直伴隨我,直到此時此刻。
我一個人步行到維園,看見這些願意走出來挑戰權威的港人,內心彷彿和他們有一份心靈的連結,一腔熱淚亦隨即沾濕了眼眶。原因是我和這些爭取民主的人都屬「弱勢社群」,無財無勢,沒有權位,有的只是一份赤子之心,我們為的只是一份大同的理想,希望社會和教會變得更好。
今年有6.8萬人上街爭取普選,但教會有多少人爭取變革?香港百人老教會就有數百間,有多少有望復興呢?今天教會難吸引青少年參加的事實,又有多少教會有深切發省?
沿路上有一位輪椅伯伯在派傳單﹐上面列舉了房署無理迫遷的詳文;有數位雞販身上穿著自製的「七一」血字T-shirt, 帶著自制的血書,控訴政府殺雞政策奪去其生計;一位婆婆看見地上有垃圾,彎腰拾「遺」;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的成員表演街頭劇:「十個煲九個蓋」,比喻窮人生活艱難;一位八十三歲的公公拿著柺杖蹣跚而行,為的是要支持他有生都不能看見的普選訴求;數十位亞裔傭工,高呼反對顧主克扣工資;程翔的家人和朋友,在場派發傳單,提醒善忘的港人我們有愛國同胞仍在被受無理監禁;港台的職工呼譽巿民支持港台繼續廣播,因為政府意欲關閉港台,我們可能有一天再看不到《鏗鏘集》、《頭條新聞》,也聽不到《千禧年代》等評論政府施政的節目。
這些人都為了不同的訴求或理想,七一遊行讓他們都仍然可以在同一天空下有個空間去表達,這便是言論自由,不分階級和貧富。反觀教會內卻沒有多少發表異見的空間,這情況在大型教會中尤為明顯。
我看見過有些會友對教會不滿,也嘗試過表達,但最終他們些選擇了轉會。但香港的巿民,並沒有選擇權,當中有部份已是受害人,他們知道若不出來遊行示威,表達意見,將來的景況只有每況愈下,因為誰會來關心他們?
作為一位基督徒,我渴望看見教會牧師帶著會友去聽聽遊行時巿民的訴求。青少導師可以帶著年青人去睇察NDS上永遠看不到的人生實況,參與遊行比起在教會聽一堂道相信會更能引發青少年思考和認識到上帝道成肉身,走到人群當中的真理;牧師和傳道可以站在軒尼詩道,當著所有遊行人士去為香港祈禱,陪他們走一段由維園到政府總部的短暫人生路;我們更可以在中途設站提供一杯涼水,為這些受到壓迫的人打打氣,用行動和愛去關心巿民;擅長三福佈道法的會友更可以大叫「耶穌是主,主是道路真理生命,信主得救!」,然後試試用三福去向這些人傳福音,看看「三福」是否仍然管用;遇有那些孤身上路前來的「民主鬥士」更可以問一問他們的訴求,為甚麼會參加遊行,可能我們會聽到他們背後不同的辛酸故事。我相信一對願意聆聽的耳朶或許能夠醫治不少創傷的心靈,見證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大愛。
可惜的是在七一遊行中除了一小部分基督教背景的社會服務機構參與外,我看不見教會和這些有困難的民眾有何關聯。為甚麼天主教有陳日君樞機,基督教卻沒有任何聲音呢?到底基督教對普選的立場是甚麼?教會對巿民的需求是否關心?我不是甚麼政治家,但參加今次的遊行卻使無知的我看見香港是如何千蒼百孔,在位掌權的人如何漠視人民的訴求。可悲的是香港數千教會,我卻沒有看見一間教會掛上橫額叫那「困乏的人到我這裡來」,北區家庭暴力問題、最低工資保障、保衛香港的文化遺產天星和皇后碼頭,有哪些是教會有份參與的?南亞大水災我見得到有教會籌款幫助,但我們自家人的問題卻無教會關心,原因何在?
另一方面去看,香港的教會架構卻「拍得住」政府架構。教會的執事會成員多是欽點的,和我們的特首選委會一樣。教會當權者從來沒有政崗,沒有辯論,做得好與不好還是繼續做下去,做錯了也不用負責。教會內也沒有言論自由,作為多年組長的我,發現每次的組長會都只是來接order 做的,根本沒有討論的空間。除了少部份教會設有講道的回應紙外,一般教會均沒有設立任何回饋機制。具批評性的負面意見差不多是不容許的,傳道人牧者也鮮有開放接受意見的胸懷。
教會並無機制將新思維和概念引入,慢慢便和社會脫節,教會亦無法改革。從教新的調查研究中指出,今天新入職的牧職人員平均任期是兩年便離開,像走馬燈般轉換不停,反映了教會內人事問題煩多,這會否是由於沒有一個良好的選賢任能機制呢?香港有七一遊行,為的同樣是爭取一個良好的選賢任能機制,希望由人治變成法治,普選便是法治的制度。教會是否也有需要學效呢?
基督徒是世界的光,我們接受了上帝的使命要去到黑暗的地方光照,七一遊行給我的感覺是基督教是和群眾脫離的,又或許我們根本不再是世界的光。
我相信凡事要由自己做起,我決定由現在開始多關心社會,多閱讀報章,思想如何解決香港巿民的困難,或許我還應該要求自薦加入教會的執事會,若被否決則明年七一遊行再加一個「反對教會一黨專政,教會領袖要普選!」。若明年再見不到教會人士上街,則再加一個「牧師你去左邊?點解天主、菩薩同法輪功師傅都到齊,但卻唔見左你?」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7.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