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我還在讀大學，還經歷了年輕好友的去世，於是問自己：怎能虛耗日子？
零六年，我服侍了年輕人七年後，再次經歷了年輕好友的去世；我看著年輕好友曾經璀璨的生命，再看著混日子、裝屬靈、騙飯吃的老狗，一肚子氣！
然而，過去十年，年輕人成長的背景不只有混日子、裝屬靈、騙飯吃的老狗。背景是一個貧富懸殊加劇、消費文化令人人奴化／商品化、教育崩壞、老師抑鬱……的社會，並且，成年人對未成年者的控制範圍愈來愈大，導致年輕一輩要求多元、要求包容、要求權力下放、要求自主的聲音也愈來愈多──爭取不了的話，你就會發現玩惡搞、玩戲謔的年輕人愈來愈多。玩了又如何？如果不是從事創意行業的話，就只有發泄的分。
不只是玩玩的年輕人，就像這幾年間反對廿三條的大學學生會成員，有前輩傳遞認真關社的精神，畢業後也就會認真地投身NGO，有視野、有願景、有信念，也就有勇氣活得不一樣──為信念放下自己的利益，用不穩定的前途換來公眾的利益，爭取公民參與的空間。這種年輕人，從回歸後基督教的青少年事工中催生了多少？又抑止了多少？
過去幾年，愈來愈多教會辦青少年事工時，如果大多數是為了第二代信徒（自己子女）而辦的話，就實在有太多機會令他們成為「悶兜」的偽信徒，無從明白福音，也沒有半點可能活得像耶穌。我們大概只為他們提供了接觸不了福音的溫室。當他們習慣了溫室那種只顧呵護自身內部的保護，即使出去遇見耶穌，大概也只會像少年的官那般，憂憂愁愁地離開──一切的好行為，都帶著自私的動機，又有甚麼可誇？
於是我們也不難明白為何這陣子教會裡可以有不用讀經的年輕人。自私的好行為傳播著自私的種子，年輕人「提不起勁讀經」的撒嬌、向著「標竿」緩步，成年人難免感到無力，或感同身受。不想對年輕人苛求嗎？希望年輕人感受到的不是要求，而是福音帶來的自由嗎？不，年輕人在這種環境中即使有合乎成年人眼中的好行為，卻很難有「深深相信」、「瞓身去信」的理由，甚或在行為端正的「盡心盡力」下，將宗教的枷鎖扣在更多人的頸項上──發起「投訴聖經大行動」的部分網民，好幾年前就已凝聚成網上群體，反過來一起發泄對宗教枷鎖的不滿，也曾在一些福音機構網站上出擊。然而對宗教枷鎖最有切身感受的，甚至合理化而內化的，又是誰呢？
不，別因懼怕令愛變質。如果上帝容許我們有下一個十年，我們最可以做的是放手讓年輕人去尋覓神，並相信道成肉身的神今天同樣與年輕人同在，在他們有血有肉的人性掙扎中成為他們緊緊捉住的神，如此他們才能真的在人前活出福音。
（作者為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中學部主任）
【十年回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