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九七年前幾年，香港教會有如患上妄想恐懼症，看見新來賓表現有點長進，有點熱心，若然欠缺純正的廣東口音，就判斷是甚麼中共臥底，或是甚麼特務云 云。看來，教會一方面過度高估自己在中共心目中的地位，以為自己舉足輕重，不對付不成似的；另方面教會也過度高估中共是三頭六臂，錯以為他們有足夠能力滲透所有界別，進行「全面」的整治──老實講，共產黨真的要有所對付，相信先是李柱銘，後是司徒華。教會？總也不是首要打擊的對象吧！
九七前後，普遍教會就是這樣患上了九七驚恐症。說清楚一點，九七的重要性被跨大了，九七本來就是香港的重要關注，卻在驚恐心理下變成了教會唯一的關注！還記得九六年我在一份財經日報的專欄，竟然當起先知來，預言臨近九七，佈道會必然多起來，大起來！事實上包樂佈道會的高調推出，正是在九七大限的概念下名正言順的大搞，同期的大佈道會也找取「最後機會」，召喚全香港教會都同心熱心起來，好應付突然膨脹起來的巨大財力和人力訴求。
諷刺是九七過後，宗教自由明顯沒有甚麼倒退，教會也沒有遇上半點逼害。十多年前，我在同樣的專欄裡曾經斷言教會九七後可以平安過渡，不是要顯示個人先知之能，事實上抱此觀念的人多的是。我想要表達的，卻是一個牧養的信息：不要讓九七掩蓋了視線。
九七前幾年，甚至推前十多年中英草簽開始（一九八四），教會忙於回應九七，因而使向來政治冷感的香港教會熱了起來！同樣在九七的呼召下，傳福音的訴求在教會裡也熱起來了。有了九七之名，本來沉悶的政治講座竟然叫座起來，花費巨大的大型佈道會也熱炒，得著空前的支持。這些都是九七給教會的祝福。然而，跟九七掛不上鈎的，那管如何有意義的事，便當然的被壓下去。
昨天重溫一個電視台的新聞專輯中，就是在回歸前一百日前的日子裡，我說過這樣的話：「今日很多香港人，過分標榜談論九七，討論九七。實際上人要面對的問題，不光是九七這個年頭，九七以後有九八，有九九。」背著鏡頭，我對旁邊的人說：「教會當九七過後，將後悔沒有為九八和九九作準備而後悔。」回歸十年的嗟嘆就是這個，在九七前後幾年，教會積極努力回應的，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回顧十年歷史，九七沒有給教會甚麼具實的加害，真正加害我們的，是我們對九七的 恐懼。這恐懼虛耗了我們很多精力，使我們沒有餘力應付一直存在而又比「九七」這數字更實質的牧養需要。
九七前後，香港教會做過甚麼？誇張的說，教會就像是為九七而活，卻沒有為香港而活。在九七意識籠罩下，如常的牧養停了，宣教的關懷也停了，剩下的是政治關懷（嚴格是九七政治關懷）和趁機佈道的末世關懷。回歸十年，看見教會走過的路，使我更看見九七本身沒有甚麼可怕，可怕是我們覺得它可怕。九七本身沒有甚麼咒詛，過度的回應它才是咒詛──這使我們虛渡了許多年日，浪費了許多精力。
（作者為馬鞍山靈糧堂主任牧師）
【十年回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