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不變是中共中央對香港回歸的一個重要政策。事實上，這五十年不變是個願景，只是一種觀念上的不變，一種意識形態的承諾，而在具體的運作上，中港關係愈走愈近，既有彼此的影響，也有現實的需要，無論中國或是香港都在變遷。在政治大格局改變的當兒，教會自然不能例外地有所調度。不過，回眸十年若要說有甚麼重大改變，又未必顯而易見。簡截說，十年前香港教會沾手國內事工的，相信不過半數，時至今日，雖然沒有正式的統計，但若有一家教會沒有和國內事工聯繫，非是開荒或是會友太少，那該是異數，這透視了一些改變，但沒顯著得像個潮流或運動般躍然而起。
讓我們仔細看一些簡單數據，就不難看出一些變的趨向，按《時代論壇》第一○二九期引述陸輝牧師就回歸十年綜合了一些香港教會統計數字的對比，指出中港教會交流方面，九九年只不過百分之四十多，至○四年增至百分之五十多，五年間增長百分之廿五。由此可見，隨著時間的步伐，全港愈來愈多教會直接或間接參與中國教會的生活，簡單如陸輝牧師所說的交流，複雜至個別中港兩地教會的緊密協作，每日都在默許發生，彷彿自然不過之事。
那壁廂，我們同時會發現另一個現象，信徒情緒真的轉變了。九七之前的中國熱潮像是消退了。譬如探討中國問題的講座，十年前港人還為未來墜墜不安，若有任何關於中國政情或中國教會的講座，九七前都算是熱門題目，每次總吸引上百甚至數百的聽眾；但自九七以後，相類講座的頻率和出席率莫不逐年遞減，若非一些勃興的話題或是特別的講員，根本不會再睹累百人坐席之盛觀。以建道神學院基督教與中國文化中心舉辦的季會為例，近年來反應最熱烈可算是兩年前舉辦的「東方閃電」講座，出席人數高達四百多。究其原因，是該講座與一間大教會合辦，加以「東方閃電」乃當時城中熱話，合辦教會的社區也於不久之前遭受「東方閃電」的搔擾。除此殊例，大部分講座出席率皆是僅百而已。
對此現象，筆者並不覺得氣餒，事實上反倒有點欣慰。蓋因筆者以為這是「中國事工發展」理所當然的現象，原因之一是中港關係已非像回歸前一般遙遠陌生，那不再是一種所謂「異國情調」（exotic）式的關心，更要緊的是實質參予。原因之二是中港教會交流合作更加全面和深入，彼此往來更加頻密，關係就愈趨成熟所使然。中港兩地教會的互動已漸給予教會一份信心，揮別過去幻得幻失的悲觀情緒，毋須處處求教於「專家」之言，而可以放膽自己制訂策略，自己面對問題，大部分所遇見的問題皆有自身的資源解決。其三因為事工的落實，換言之，中港交流互動早已為香港教會生活的一部分，再毫無傳奇性。除了關山迢遞如中國的大西北，東南沿岸一帶交流的具體運作已變得熟絡了，一般正常運作的事工倒不必時而求教於外。
回歸十年的中港教會關係可說是更親切了。雖然在教會政治的層面仍如前般君子之交，事實上，與國家兩會的接交，中港鮮有深入的合作。但於地方教會，尤其是東南沿岸，卻有相當深入的往還。當香港教會面向未來，撇開說循序漸進的發展軌跡，我們或該從更高更遠的角度去看神州大地，少數民族的福音需要，邊陲絕域的福音需要，社會邊緣的福音需要（如傷殘人士、浮沉毒海的癮君子、大城市的流動人口、備受岐視的艾滋病人家屬及孤兒等）……，這些族群需要極殷，邀求投放的資源亦大，香港教會需要匯合一眾經驗，結集廣博資源，才能善用回歸所保留的優勢與獨有條件，補缺拾遺地回應祖國的福音使命。
香港回歸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樁大事，但筆者相信其重大意義不在於一時一刻戲劇性的歷史丕變，而是一路漫長的遞變過程，就像過去十年來，弟兄姊妹逐漸見到需要和遇到機會，逐漸移向各方各類有需要的人，正如所有逐漸成熟的教會事工一樣，一步一腳印的把路徑踏實起來。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十年回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