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香港浸會大學校牧處於四月廿七日至廿九日一連三晚在該校大學會堂主辦「篤信力行」講座，主題為「現實的顚覆──舊約聖經文學與生命培育」，邀得著名華人舊約聖經學者李思敬博士從加拿大回港主領。首晚主講分題為「舊約敍事文學與生命的定向」，共吸引一千六百多名信徒參加，當中大會須加開兩個演講室作電視直播。這個曾一度掀起「撲飛」熱潮的聚會，在首晚聚會開始前半小時已有近百人排隊，長龍一直由大學會堂入口穿過查濟民科學大樓至方樹泉圖書館，場面虛冚。
在約一個多小時的講座中，李思敬博士與會眾一同探討舊約聖經文學、歷史及神學三方面的互動與結合，並指出二十世紀的聖經文學研究的開始，並非由聖經學者首先提出討論，而是由文學教授作研究時無心插柳的結果。
李思敬引用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一位在德國長大的猶太裔學者兼文學家 Erich Auerbach (1892-1957)的經典著作Mimes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Reality in Western Literature，及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比較文學教授Robert Alter於一九八一年出版的 The Art of Biblical Narrative（《聖經敍述文的藝術》，天道）作研究作分析。他指出Auerbach該著作的第一章從古典文學與希臘史詩創世記作一比較，把這兩種記敍文體定為西方主流文學發展的兩個重要代表，而其目的並非作一個判斷或那一方較優勝。
在這著作中，李思敬指Auerbach引用希臘詩人荷馬（Homer）的例子是由著名希臘文學作品《奧德賽》（Odysseus），其中第十九章記載主角奧德賽長時期離鄉別井回家，而按當時的規矩，僕人是會替他洗腳，雖然奧德賽當時假裝成別人不想太太認出他，但替他洗腳的老僕人卻剛巧是他奶媽，因此在洗腳期間觸及奧德賽腳上的疤痕時，便立即認出他！正當老僕人高興得要大叫起來時，奧德賽便立刻用手掩著僕人的咀，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僕人把奧德賽的腳鬆脫了，以至腳掌跌在水盆中，水花四濺，然後荷馬用了兩頁篇幅交代奧德賽腳上的疤痕是如何在打獵時弄來的。
他指出，這便是希臘古典文學敍事文學的手法，有著很仔細的描寫，但又能在兩行字之間，便把讀者忘記了洗腳的一幕，而把注意力轉到去森林及有關奧德賽如何弄傷的情節中；然而 Auerbach指在這類的記敍過程當中，所有人物都是典型，沒有改變，亦不須有成長，例如英雄就是英雄，壞人就是壞人，吸引讀者的只是情節及豐富的描述。
相反，Auerbach指希伯來的故事、創世記第廿二章亞伯拉罕獻以撒的記載是相對地簡陋，留了很多空白，例如在上帝向亞伯拉罕說話的情節上，並沒有交代當時的時間、有沒有其他人在附近、衣著服飾如何等；而亞伯拉罕翌日帶以撒上山後的路途中，亦沒交代他們途上的細節遭遇或父子兩人的傾談內容等。雖然如此，Auerbach卻認為這類記載的人物是有深度、有背景、有掙扎，及有複雜的內心世界；這些人物有變化、有經歷。
李思敬認為亞伯拉罕獻以撒的故事，是他與上帝之間關係的演變，當中的意義需要去解釋，而我們是不能用旁觀者的抽離態度去讀創世記，正如Auerbach指創世記並非一個無傷大雅的傳說，也非為幫我們消磨時間而提供娛樂或表演；而是一段敍述，表達出一個有權威的真理，甚至是要取代讀者與上帝之間的關係。「希伯來聖經的敍事文體是要顛覆讀者生命當中的現實，而不是提供一段逃避現實的消遣。」
至於在Alter的The Art of Biblical Narrative中，作者則指在約瑟被賣後的經文中，創世記無故加插了猶大家族裡其媳婦他瑪的故事。李思敬表示，這幾乎是所有西方註釋書都指這插曲是無厘頭，但Alter卻認為這並非莫名其妙地把不同的資料堆在一起，而是上下連貫的文學技巧。
他指出Alter認為舊約經文是複雜的，有很多典故須要懂得去讀，否則便會錯過了字裡行間的意思。例如我們理解「井旁」便是飲水的地方，但如我們能記得雅各及摩西的愛情故事都是發生在井旁等典故時，那麼當我們再讀到耶穌在井旁認識撒馬利亞婦人的經文時使大有不同了，「井旁」便是現今的蘭桂芳，是男仔識女仔的地方。這便是記敍文學的複雜性及多層次的表達。文學作品要我們學習去看去聽，而典故是一個入手點。
此外，Alter亦指出對白的重要性，他指舊約聖經大部分故事都是用對白寫成，其作用是讀者都在現場，但卻只是在偷聽，並不能參與，更不知道主角心裡在想甚麼。另一個技巧是「重複」──同一句對白如再出現時，可能是已作出了修改。
李思敬指，Auerbach 與Alter都認為經文很多時是沉默的，但這沉默卻是滿有內容的，留了很大的空間讓讀者參與其中，Alter直指這是一個迷，人都現實生活中就是這樣複雜。
因此，他指出舊約聖經記敍文體的焦點並不在於情節上，而是在於人物上，這與荷馬史詩的文學上甚有分別；Alter指舊約聖經的人物之所以是這樣描寫，是因為舊約聖經的出發點是上帝的創造──人是在上帝的創造當中、人是面對著創造他的上帝，若不然，人便會像活在西方傳統下般，活在命運的操縱之下，一生也不能改變，是一個典型，也沒有成長的需要。李思敬表示，舊約聖經每個生命都是真實有人性的生命，這些人物與讀聖經的讀者都是活在上帝一個沒定型（open ended）、沒有命中註定的、沒有紫微斗數，以及沒有九型人格之中！「我們是活在上帝的自由當中，從來沒有「係咁架勒」這四個字。」
因此，李思敬提醒會眾，從舊約的人物與上帝的關係中，我們知道自己的人生同樣有上帝奇妙的作為，並不受制於出生、環境、背景、性格等，「這樣，歷史便不是真相那麼簡單，而是當我們在讀聖經時，亦不是去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或其停留在甚麼意義上，而是我們在生命當中的選擇，是主動的定向。」
他指出我們須要懂得看到聖經人物中都是一個個的見證，且都是指向同一位的上帝，「很多坊間文化浸入在我們的腦海中，如婚姻七年便會很癢，婆媳之間一定會有衝突等，但從聖經看到，我們是可以選擇走在上帝的旨意及帶領當中……正如整本士師記是沒有教訓的，但我們要學習細看上帝在這段黑暗的日子當中，上帝作了些甚麼，從而看出上帝要在我們的生命中作些甚麼。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07.4.30）
